沪上的秋天,总是来得又急又猛。前一日还穿着薄衫,后一日便得添上夹袄了。
黄浦江的风卷着水汽吹过外滩,刮在脸上有些刺人。齐啸云从汇丰银行大楼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刚签好的贷款合同。这是齐家新投资的纺织厂扩建项目,父亲齐鸿年有意锻炼他,将贷款谈判全权交给他处理。三天,三场谈判,最终拿到了比预期低一个点的利率。
但他脸上没什么喜色。
坐进停在路边的黑色雪佛兰轿车里,司机老陈递过来一份报纸:“少爷,今日的《申报》。”
齐啸云接过,随手翻到社会新闻版,目光落在右下角的一则消息上:
【江南绣艺博览会本月十五开幕,江浙沪名家云集】
下面列了几个参展方的名字,大多是沪上知名的绣庄。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想起了什么,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请柬——是绣艺博览会的贵宾邀请函,前几天展会组委会送来的。
父亲的意思是让他代表齐家去露个面。齐家虽然主业是金融和纺织,但在沪上商界,这种文化盛事也是建立人脉的好机会。
“去南京路。”齐啸云合上报纸,“先去取订做的西装。”
“是。”
车子沿着外滩往南驶去。窗外,黄浦江上轮船往来,汽笛声悠长。江对岸的浦东还是大片农田和零星的工厂,与租界这边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。齐啸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张脸——
那个在教会学校门口,总是抱着书本低头走路的女孩。
莫莹莹。
十年了。从莫家出事到现在,已经整整十年。
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——七岁的小女孩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子,怯生生地躲在母亲林氏身后。母亲让他叫“莹莹妹妹”,他叫了,她就抬起头,露出一双清澈得惊人的眼睛。
后来母亲每月都会派管家给林家送钱送物,他偶尔也会跟着去。贫民窟的弄堂又窄又暗,空气里总是飘着煤烟和劣质煤油的味道。但每次走进林家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小屋,他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——那是林氏洗衣服留下的味道,也是莹莹身上常有的味道。
再后来,莹莹进了教会学校。他有时会顺路去接她放学,看她抱着一摞书从校门口走出来,见到他时会露出浅浅的笑,叫一声“啸云哥”。
十年,他看着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。看着她学会女红,学会管家,学会在贫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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