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春天来得早,刚进二月,河岸边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黄的芽。晨雾像一层薄纱,笼罩着水乡的青瓦白墙,船桨划过水面,荡开一圈圈涟漪,惊起岸边几只水鸟。
阿贝划着小船,从河道的薄雾中穿出来。她今年十五岁,穿着蓝印花布的夹袄,头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脑后,额前几缕碎发被水汽打湿,贴在光洁的额头上。船头放着个竹篮,里面是她今天要送去镇上绣坊的绣品。
“阿贝!”岸边有人喊她。
阿贝抬头,看见学堂的王先生站在石桥上,手里拿着书卷,正冲她招手。她赶紧把船划过去,船头轻轻撞在桥墩上,发出闷响。
“王先生早。”阿贝笑着打招呼。
王先生五十多岁,戴着一副圆眼镜,是镇上少有的读书人。他以前在沪上教过书,后来因为战乱回到家乡,办了这间小小的水乡学堂。阿贝的养父莫老憨求了他很久,他才答应让阿贝来学堂旁听——不收学费,但要帮学堂打扫卫生。
“今天的课是《论语·为政》,”王先生把书递给阿贝,“你先预习一下,有不懂的地方等我来了再问。”
阿贝接过书,小心地放进竹篮里,用布盖好。这些书都是王先生的宝贝,每次借给她都要反复叮嘱。
“谢谢先生,我会仔细看的。”阿贝说。
王先生看着她,眼神里有些复杂:“阿贝,你真没想过继续读书?以你的聪慧,若有机会去沪上的女子学校……”
阿贝摇摇头,笑容淡了些:“阿爹的病还没好利索,家里离不开人。再说,读书认字已经够用了,能看懂契约文书,不被人骗就好。”
她说得轻松,但王先生听出了话里的无奈。莫老憨去年秋天带头反抗黄老虎强占渔产,被打成重伤,家里积蓄花光了,还欠了不少债。如今虽然能下地走动,但再也不能干重活,一家人的生计都压在阿贝和她养母身上。
“那……你这次去镇上,还是送绣品?”王先生换了个话题。
“嗯。”阿贝拍拍竹篮,“绣坊的周掌柜说,沪上来了个大客户,喜欢江南的绣品,要得多,价钱也给得好。我赶了几个通宵,绣了十幅帕子,要是能卖出去,阿爹下个月的药钱就有了。”
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,带着十五岁少女特有的、对生活的希望。王先生看着,心里更不是滋味,只说了句“路上小心”,便转身走了。
阿贝重新划起船。小船沿着河道前行,两岸的景致从眼前滑过——洗衣的妇人,挑水的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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