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西边天际最后一丝残红被灰蓝色的云层吞没。沪上贫民窟的狭窄巷道,像一条条被遗忘的、肮脏的血管,交错纵横在城市的阴影里。空气里弥漫着煤烟、劣质烟草、霉烂菜叶和某种说不清的、绝望气息混合的味道。
莫晓莹莹提着一个沉甸甸的、用碎花布仔细包好的包裹,快步走在这条她走过无数次的巷道里。脚下的青石板湿滑不平,缝隙里积着黑色的泥水。两旁是低矮歪斜的木板房,有些窗户破了,用油纸或破布勉强糊着,透出里面昏黄跳动的油灯光。
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学生裙,外面罩了件洗得发白的薄棉袄,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,用一根木簪固定。脸上带着一种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、过于沉静的表情。手里包裹的分量不轻,勒得她纤细的手指微微泛白,但她步子很稳,眼睛警惕地留意着周围。
这里是沪上最底层、最混乱的所在。白天尚且有小贩的吆喝和孩童的嬉闹声勉强掩盖住贫穷的底色,到了夜晚,黑暗便如同一只巨大的、肮脏的毯子,将所有的挣扎和叹息都捂得严严实实。只有偶尔从门缝里漏出的几声压抑的咳嗽、婴儿尖细的啼哭,或者不知哪条巷子里传来的、含混不清的咒骂和殴打声,提醒着路人这里的“活气”。
莹莹的家——如果那间不足十平米、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小屋还能称之为家的话——就在这条巷子的最深处。五年前,父亲莫隆“通敌”入狱,家产被抄没,母亲林氏带着她从曾经的花园洋房,搬到了这里。
五年,足以让一个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,学会如何在污水横流的巷子里踮着脚尖走路,如何在菜贩收摊时用最低的价钱买回蔫黄的菜叶,如何在煤油灯下缝补浆洗到深夜,只为省下几个铜板的灯油和工钱。
也足以让那些曾经围绕在“莫小姐”身边谄媚逢迎的面孔,彻底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街坊邻居或同情、或麻木、或带着隐秘优越感的打量。
莹莹对这些目光早已习惯,甚至能从中分辨出细微的不同。比如巷口王婶每次看到她提着菜篮子回来,总会塞给她一个自家蒸的、还带着余温的窝头,粗糙的手掌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;而隔壁那个瘸了条腿、整天醉醺醺的刘癞子,看她的眼神则总让她后背发毛。
今天她回来得比平时稍晚一些。上午在教会学校上完课,下午又去了齐家在上海的商行。齐家的管家福伯是个念旧情的人,总是定期给她们母女送来一些米面粮油,还有母亲调理身体用的药材。但每次去,莹莹都尽量避开齐啸云。不是不想见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