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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十六年腊月廿四,沪杭铁路早班车。
齐啸云靠窗坐着,膝上摊开一卷苏州府志,视线却始终落在窗外。田野覆着薄雪,像未及铺匀的棉絮,偶尔掠过的村落还挂着零星未摘的腊味,在灰白的天光下晃成模糊的一团。
他其实不必亲自去。
昨日齐福将周徐氏的下落报上来时,他已连夜拟妥三条路:遣稳妥下人赴苏州探访、托苏州分号掌柜代为接触、或直接请沈砚青借用其父在苏南司法界的旧谊。哪一条都比他本人前往更周全、更少破绽。
可他在书房坐到寅时三刻,终究吩咐齐福备车。
——莫伯母听到周徐氏名字时那极力压制的惊惶。
——莹莹立在雪中说“有些谎是不能圆的”时那双沉静的眼睛。
——还有那日博览会,贝贝衣襟间的半块玉佩滑落,她低头拾起时微微颤抖的手指。
这些画面像走马灯在他闭眼时轮转。他等十七年才等到真相的线头,不能假手于人。
车过昆山,天色渐亮。对座的齐福到底忍不住,替他换了盏热茶,低声道:“大少爷,苏州那边已递过话,分号刘掌柜在阊门备了车。您一夜未合眼,到了先歇歇?”
齐啸云摇头:“直接去横街。”
齐福不敢再劝,只在心中叹气。他服侍齐家三十余年,看着这位大少爷从垂髫孩童长成如今模样,却从未见他这般——不是为了某桩生意,不是为了齐家的兴衰,而是一种更沉、更深的执拗。像在寻一件失落多年、旁人已忘却、他却始终不能释怀的东西。
申牌时分,马车驶入葑门。
横街窄而长,两侧是灰瓦白墙的老屋,檐下晾着未收的衣衫,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。齐啸云让齐福留在巷口,独自往里走。
雪后的青石板路湿滑,他放慢脚步,一路数着门牌。四十三号、四十五号、四十七号——
四十九号到了。
这是一栋极寻常的江南民居,木门斑驳,铜环生绿,门槛被岁月磨成弧状。门虚掩着,缝隙里漏出一线昏黄的灯火,混着煮物的香气。他听见里头有老妇的声音,低低的,像在哄孩子。
“……阿囡乖,把药喝了,喝完外婆给你吃糖渍梅。”
童音糯软,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苦苦。”
“苦也要喝,喝了咳嗽才好。来,外婆吹凉了。”
齐啸云立在门外,没有立刻叩门。
他想起十七年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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