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贝贝——那个尚在襁褓中便被生生剥离莫家的孩子——十七年后带着母亲传下的绣技走进沪上,站在她亲生父亲含冤而死的城市,一针一线,绣的仍是那幅《水乡晨雾》。
命运的罗网太密太沉,每一根丝线都浸透了血。
齐啸云攥紧了手中的目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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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廿五,齐福来报:太湖边确有此村,唤作菱湾,村口第三家门前有棵歪脖子槐树。户主莫老憨,四年前已故,遗孀秦氏仍居原处,母女二人,女儿小名阿贝,数月前赴沪谋生。
齐啸云立在窗前,晨光正越过屋檐,照着他一夜未眠的脸。
“备车。”他说,“去菱湾。”
齐福欲言又止,终是应声去了。
马车辚辚驶出阊门,向着西南方向的太湖而去。齐啸云靠窗坐着,膝上摊开那册目册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他想起三年前。
那时他奉父命巡视齐家在苏州的产业,在观前街一家绣庄里见到一幅绣品。那幅绣品不过二尺见方,绣的是太湖烟雨,远山如黛,近水含波,针脚细密处几不可辨,空灵处又如云岚出岫。他立在那幅绣品前许久,绣庄掌柜殷勤介绍:这是菱湾村一位姓秦的绣娘送来的,她女儿近日新作,要价不高,但只肯卖这一幅,多的不绣。
他那时不知为何,竟将那幅绣品买了下来。带回沪上,悬在书房,时常看一看。
后来他知道了。那年太湖烟雨图中,藏着一枚极小的印记,绣在芦苇深处,若不细看绝难发现——
是半朵缠枝莲。
与莹莹腕间那半块玉佩的纹样,一模一样。
他那时不知这印记意味着什么。他以为自己只是喜欢那幅绣品。
马车驶过田野,驶过村落,驶过落尽叶片的桑林与覆着薄冰的河渠。辰牌时分,菱湾村在望。
村口果然有棵歪脖子槐树,光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。树下立着个穿蓝布棉袄的中年妇人,正向这边张望。
齐啸云让车夫停稳,推门下车。
那妇人见他走近,神情有些局促,攥着围裙边,声音轻轻的:“您是……沪上来的齐少爷吧?”
齐啸云点头。
妇人没有问他来意,只侧身引他向村里走,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望着他。
“阿贝离家前,留了样东西。”她说,“说若有一日沪上来人,让我交给那人。”
她顿了顿,眼眶微微泛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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