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笼拉得修长。
风从山脚吹上来,拂动他半旧的青衫,也掀起了药庐前那幅松木板上新抄方子的一角。
他没急着进屋,只是静静望着廊下那个俯身揉按的身影。
云知夏低着头,十指稳定地在老农膝关节上下游走,动作看似寻常推拿,却暗合经络走向,力道精准得如同刀锋剖肉。
她指尖微动,一缕热气自掌心渗入筋骨,激得老人浑身一颤,喉间滚出压抑多年的呜咽。
“能蹲……我能蹲下了!”老人颤巍巍试了两步,双膝弯曲如枯枝逢春,终于触地。
他跪在那里,不是谢她,而是对着药田重重磕了个头——那一声闷响,像砸进土地的心愿。
萧临渊眸光轻闪,忽然开口:“你说,他们若再立典,会写什么?”
她仍没抬头,只淡淡道:“写‘医者蹲得下身,才摸得着病’。”
话音落时,恰有一阵风穿堂而过,卷起她袖口一缕碎发。
烛火跳了跳,映在她侧脸上,是山野不藏的明澈与冷峻。
他低笑一声,肩头竹篓卸下,交到一旁药厨娘手中。
“茯苓带泥,洗净炖汤。”他说得随意,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,“今晚,多加一味甘草。”
没人知道这篮茯苓是他亲自去后山挖的。
十年来,他第一次放下王府仪仗、暗卫随行,独自执锄入林。
为的不是养身,不是疗疾,只是因为她曾提过一句:“茯苓安神,胜过千金散。”
夜渐深,人声散尽。
云知夏独坐灯下,青瓷盏中油将尽未尽,火苗缩成一点蓝芯。
她正欲提笔誊写《伤寒补遗》中的新解,忽觉右手食指无端一跳,仿佛被人遥遥点了一针。
她怔住。
闭目凝神,气息沉入丹田。刹那间,识海如镜开光——
百里之外,边关雪夜。
赎针堂内烛火摇曳,程砚秋白衣染血,指间银针连闪七次,刺入一名将士脊背命门、至阳、灵台诸穴。
那正是她所授“清髓针法”,专破西域奇毒“蚀魂散”。
她甚至“看”见他额角汗珠滑落,在最后一针落下时,将士胸膛猛然起伏,咳出一口黑血。
再转——
军医学堂灯火通明,陆承武赤膊上阵,铁钳固定断骨,麻绳牵引复位。
他咬牙切齿吼着口诀:“断者如折木,续之先清创!缝合三层肌,莫碰主血脉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