枚米粒大小的硬结,细、韧、滑,轻压即颤,如活物搏动。
“不是蛊……”他脱口而出,声音发紧,却异常清晰,“是‘石络瘤’!压住了声脉!”
云知夏眸底微光一闪,似寒潭乍裂一线金光。
石络瘤?
前世她只在《神经外科罕见病谱》附录见过一例——先天络脉瘀结成核,形如碎石,裹于筋膜深处,压迫喉返神经,致声带失用。
连现代影像都难辨,遑论这无CT、无喉镜的大胤朝?
可小安,一个盲童,靠指尖与耳力,竟在一息之间,叩开了这扇尘封十年的门。
她未赞,未疑,只垂眸看他绷直的脊背、颤抖却稳住的手指,问得极轻:“若要解,怎么治?”
小安咬住下唇,指甲掐进掌心,脑中飞转昨日师父教的“络病三法”:通、化、引。
他忽然抬头,眼眶发红:“清络散外敷软坚……再……再用细针,微通声络!”
云知夏颔首,从袖中取出一支新淬银针——针身未开锋,尾端圆润,是昨夜药聘娘亲手磨的“稚子针”。
她递过去。
小安双手接过,指尖冰凉,却稳得惊人。
云知夏立于他身侧,左手虚悬于女童耳后三寸,右手覆上他手背,不施力,只以指腹为引,带他腕沉、肘坠、肩松——
“刺,三分,捻转三度,勿深。”
针尖入皮,无声。
女童身子一弓,喉间猛地一呛,咳出一口浓稠浊痰,黄中带黑,腥气扑鼻。
紧接着——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嘶哑、破碎、却无比真实的哭喊,撕裂晨雾,撞上静园碑石,又反弹回来,嗡嗡震得檐角冰棱簌簌轻颤。
妇人当场瘫软,嚎啕如裂帛,额头一下下磕在青石上,血混着泪,在霜地上洇开暗红。
药厨娘不知何时已立于廊柱阴影里,竹简摊开,炭笔疾走,墨迹未干,一行字力透纸背:
【盲徒首诊,破哑症。
针名:启声。
载《知夏药膳录》第三卷·初稿】
云知夏未动。
她望着小安微微发抖却始终未松开银针的手,望着女童咳喘渐平、睫毛颤动、第一次怯怯睁开的眼睛,望着那妇人伏地时散开的鬓发里,一根新抽的白发。
风起了。
拂过她袖口,拂过小安汗湿的额角,拂过静园碑上“病者有知”四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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