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药市,人声如沸。
青石长街两旁,药幡猎猎,旗角绣着“静园”“药心”“赎针”字样,在朔风里翻卷如战旗。
十年光阴,已将这昔日苦寒边市,熬成天下药材的咽喉要道——西域驼队卸下雪莲干枝,南岭药农高举竹匾,晒得发亮的艾绒在日头下泛出金绒,连胡商摊前的琉璃瓶里,也按“三区晾晒法”分层码着不同年份的丹参切片。
小安赤着脚,踩在微凉的青石缝间。
他没戴导引杖,只由药厨娘牵着左手,指尖却像活过来的藤蔓,一路拂过粗陶罐沿、麻布药包、竹筛里新焙的苍术片……触感即诊,呼吸即辨。
云知夏缓步随于半步之后,袖中那枚药匙仍烫,沉甸甸压着腕骨,方向未偏,始终钉向南方——可此刻,它不再焦灼,而是一种近乎肃穆的蓄势。
“师父!”小安忽然停步,声音清亮如裂冰。
他蹲下身,手指悬在一摊“当归”上空半寸,迟迟未落。
那当归色呈枯黄,断面却泛油光,香气浮而薄,似有若无。
“晒得太急。”他指尖微颤,却笃定,“芯子湿。”
药厨娘立刻取银镊夹起一截,掰开——果然,断面中心泛着灰白潮气,边缘已生细绒霉斑。
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药农,当场僵住,额头沁汗:“这……这可是按静园《曝晒七律》时辰晒的!”
“律是死的,药是活的。”云知夏开口,声不高,却压得满街喧闹为之一滞,“日头斜三刻,风速减半,湿度升二成——你未测天候,只掐钟点,晒的是皮,不是肉。”
老药农张口结舌,脸涨成猪肝色,默默收摊,连吆喝声都哑了。
恰此时,老学正携两名药阁弟子巡至街心,靛青直裰被风吹得鼓荡如帆。
他远远望见,抚须而笑:“小安之感,胜过老夫望气三十年!”
话音未落——
“呕——!”
一声凄厉干呕撕裂市声。
街角“回春堂”药铺门前,人群骤然炸开。
三个妇人瘫坐在地,口吐白沫,手足抽搐;一个半大孩子蜷在母亲怀里,眼珠上翻,喉间咯咯作响。
地上滚着几粒青褐色药丸,正是方才抢购的“安神丸”。
“假药!杀人啦——!”
“我儿昨夜还说梦话,今早就翻白眼!”
“回春堂黑心!退钱!偿命!”
怒吼如潮,砖石震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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