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将尽,药心树花渐落。
风过处,银白花瓣如雪片纷扬,却不再轻盈,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倦意,坠在青石阶上、药圃泥缝里、甚至小安赤着的脚背上。
他低头看着那瓣停驻的残花,指尖缓缓覆上去,不是拾,不是拂,是“听”。
十年来,他日日扫碑,拂去静园那方无字石碑上的浮尘与雨痕,指腹磨出薄茧,掌心纹路被山风与石棱反复刻写。
他看不见碑,却记得它每道凹陷的深浅、每处风蚀的走向、每回霜降后沁出的微凉潮气。
他不识字,可碑在他掌中,早已是一本摊开的、无声的医书。
今日巡诊至东山坳,老翁蜷在晒场草垛边,枯手搭在膝头,袖口磨得发亮,露出一截青筋虬结的手腕。
云知夏未先诊,只侧身让出位置:“小安,你来。”
小安蹲下,指尖悬空半寸,似在丈量空气的温度。
片刻后,他落指——极轻,却极稳,三指并拢,覆于寸关尺。
时间仿佛被山雾裹住,慢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起伏。
忽然,他指尖一滞,眉心微蹙,声音低而清晰:“黑线……缠着心脉,像藤勒树。”
云知夏瞳孔骤然一缩。
不是惊,是确认。
前世她只见过两例——一例是解剖台上切开的三十岁戍边校尉,心包外盘绕着灰黑色增生脉络,形如绞索;另一例,是实验室显微镜下,培养皿中异常增殖的平滑肌细胞团,正以螺旋状向冠状动脉根部攀附。
西医称其为“原发性心络瘤”,中医典籍里连影子都未曾留下,只有一句模糊批注:“心脉自结,非寒非热,久则猝绝。”
她转身取来自制脉象图板——乌木为框,细若蛛丝的铜线纵横交织,模拟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,其中心包经一段,嵌着三枚可活动的银珠,代表血流节点。
这是她为小安特制的“触觉映射器”,非为教,实为引。
“你‘看见’的黑线,在哪?怎么走?”
小安闭目,指尖缓缓游移,沿着图板上心包经路线,从天池穴起始,向上推按,忽在膻中穴稍上三分处顿住,再斜向左肩井,指尖微微打旋——那是瘤体压迫所致的逆向血流涡旋。
药厨娘提笔疾书的手猛地一顿,墨滴坠在纸上,晕开一团浓黑。
她抬头,声音发颤:“这……这和您七年前那页手稿,一模一样!连银珠偏移的弧度都分毫不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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