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晓时分,天光如刀,一寸寸劈开庙顶残瓦漏下的浓墨。
程砚秋醒了。
不是被痛醒的,那七根言脉锁针早已将痛觉驯成呼吸的节奏;也不是被冷醒的,冻土寒气早渗进骨髓,再难刺出新意。
他是被“字”拽醒的。
喉间火烧火燎,舌根僵硬如石,可指尖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,痉挛着、撕扯着,从身下枯草里抠出半块碎砖,又用尽全身力气,将残指在砖棱上狠狠一划,皮开肉绽,血涌如泉。
他撑起上半身,脊背撞上身后朽柱,震落簌簌灰屑。
没有犹豫,没有喘息,他蘸着温热的血,在昨日那堵血字之墙旁,另辟一片斑驳砖面,一笔一划,力透砖层:
药母影……非一人,乃一脉。
笔锋顿住,血珠悬而未滴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时,瞳孔深处竟浮起一丝近乎悲凉的清醒。
那是他跪在太医院藏书阁最底层,亲手誊抄《正统医典》三百六十卷时,朱砂批注里反复出现的词;是他焚毁《百姓医话》时,火光映在脸上,唇角抽搐却不敢停下的理由;更是他三十年来,把良心碾碎吞下、再用“正统”二字糊住伤口的膏药。
云知夏就站在三步之外,未点灯,未燃香,只借天光微明,静静看着那堵墙。
她没上前,却比走近更沉。
目光扫过“正统”二字上层层叠叠的血痂,扫过程砚秋指腹翻卷的皮肉,最后落在他空洞却不再溃散的眼底,那里终于不再只是悔恨的灰烬,而是一线烧穿虚妄的冷火。
她转身,袖口掠过枯草,声如刃落:“药厨娘,取松烟、鹤涎残粉、断续藤汁、三蒸鹿胶,调墨。要稠,要亮,要见光即凝。”
药厨娘是昨夜随她入庙的老妪,原为靖州药农,丈夫死于安神散毒,儿子瘫于床榻三年。
她没问为何,只躬身应是,枯手捧陶钵而去,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云知夏俯身,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绢,覆于血书之上,指尖轻按,力道均匀如秤量。
待绢面吸饱血色,再缓缓揭起,砖上血字犹在,绢上墨迹已成,轮廓清晰,笔势狰狞,连那“正统”二字上血痂崩裂的毛边,都纤毫毕现。
她将素绢卷起,以银针穿线封口,系上黑绳,压入怀中左襟内袋,紧贴心口的位置。
就在此时,脉残童忽然弹起!
赤足踏雪无声,却似踩在人心鼓点上。
他冲向西墙根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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