伸手自袖中取出一物——黄铜所铸,两端喇叭状,中空柔韧皮管蜿蜒如藤。
正是她亲手改良的听诊筒,尚未命名,尚无一人用过。
她将它轻轻放入孩子掌心。
铜凉,孩子指尖一颤。
“从今起,”云知夏声音沉静如古井投石,“你是第一个‘听医童’。”
孩子五指缓缓收拢,攥紧那截微凉的铜器,指节泛白,仿佛握住了自己失而复得的耳朵。
棚内忽起一阵低呼。
程砚秋正俯身于草席旁,手中银针引线,穿行于农夫腹侧一道三寸长的切口间。
女徒持镊稳住皮缘,另一人以棉蘸净渗血——动作利落,缝合细密如绣。
那手法,分明是沈未苏当年在解剖室手把手教过的“间断垂直褥式缝合”。
云知夏静静看着,指尖无意识抚过袖口一道旧痕——那是前世手术服被血浸透后,反复搓洗留下的淡褐色印记。
她忽然开口,极轻,却字字凿入晚风:“门可以封,路——封不住。”
话音未落,墨五十已单膝点地,黑袍垂落如夜幕垂降。
他双手接过一卷黄帛,帛面朱砂未干,赫然是《民医司成立请旨书》,卷末百案实录墨迹淋漓,万**署指印密如星斗,殷红刺目。
“即刻入宫。”云知夏抬眸,目光掠过墨五十绷紧的下颌,“不必等通禀——把帛书,直接放在陛下早朝必经的丹陛石阶上。”
墨五十颔首,起身翻身上马,蹄声如鼓,撕裂暮色。
云知夏却未再看那远去的背影。
她转身,目光扫过棚内:程砚秋正将最后一针收线打结;质问娘蹲在陶罐前,用指甲刮下陈年药垢,混入新研的药粉;错碑匠拄杖立于槐树下,铁凿斜插腰后,像一柄未出鞘的律令。
她抬步欲回棚内,忽闻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。
低头——那盲童竟已摸索着,将听诊筒一端,轻轻贴上了自己左胸。
他闭着眼,呼吸屏住,小小胸膛微微起伏。
云知夏驻足。
远处宫墙高耸,暗影浮动。
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时立于雉堞之上,斗篷裹着寒风,身形如刃,久久未动。
而此刻,药心小筑内灯火彻夜未熄。
百名弟子按九宫方位盘坐于地,手心贴铜盘,铜丝如血脉蜿蜒,尽汇于中央一柱幽青石髓——那石髓柱表面浮着细密纹路,似天然脉络,又似未写完的方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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