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来“视察”改制中的纺织厂,美其名曰“了解困难,提供服务”。徐瀚飞不得不陪着笑脸,接待这位大腹便便、官腔十足的处长。参观破旧的车间时,处长捂着鼻子,对停转的机器和积灰的纱锭指指点点,说些“观念要转变”、“要适应市场”的空话。徐瀚飞跟在后面,听着那些刺耳的言论,看着父亲经营半生、如今破败不堪的厂区,心里像被针扎一样。
晚饭安排在县里最好的酒店。作陪的除了徐瀚飞,还有林婉儿和她哥哥——贷款担保人林建国。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,酒是五粮液。处长红光满面,高谈阔论,从国家政策讲到国际形势,仿佛无所不知。林建国在一旁恰到好处地捧哏、敬酒。
“徐厂长年轻有为啊!”处长眯着眼,拍着徐瀚飞的肩膀,酒气喷在他脸上,“有林总这样的朋友鼎力相助,你们厂子重整旗鼓,指日可待!来,我敬你一杯,预祝成功!”
徐瀚飞胃里一阵翻腾,却不得不挤出笑容,端起酒杯:“谢谢处长鼓励,我们一定努力。” 辛辣的酒液灌下去,从喉咙烧到胃里。
林婉儿坐在他旁边,姿态优雅,言笑晏晏,不时给处长布菜,说着“以后还仰仗处长多关照”之类的场面话。她似乎很享受这种场合,游刃有余。席间,处长带来的一个年轻女下属,穿着时髦,妆容精致,不断向徐瀚飞抛媚眼,娇声问他厂里有没有适合女性的管理岗位。林婉儿看在眼里,笑而不语,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冷意。
徐瀚飞机械地应付着,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,陪着笑脸。他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,被无形的线牵引着,表演着一场令人作呕的戏码。他想起自己曾经最讨厌这种虚伪的应酬,曾经梦想着靠技术和诚信把企业做好。可现在,他却在酒桌上,对着一个官僚,陪着小心,说着假话,靠着女人家的关系苟延残喘。
饭后,送走处长,徐瀚飞站在酒店门口,夜风一吹,酒劲上涌,他差点吐出来。林建国拍拍他的肩膀,意味深长地说:“瀚飞,慢慢就习惯了。这年头,做生意,关系是第一生产力。以后跟着哥,亏待不了你。” 林婉儿挽住他的胳膊,语气温柔:“累了吧?我让司机送你回去。”
徐瀚飞挣脱她的手,哑声道:“不用,我想自己走走。”
他一个人踉跄着走回那个冰冷破败的家。母亲已经睡下,父亲的房间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。他摸黑走进自己的房间,没有开灯,直接瘫倒在床上。黑暗中,他还能闻到身上残留的酒气和香水味,听到席间那些虚伪的笑声和奉承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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