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只眼睛,在昏黄的应急灯光与从帐篷缝隙渗入的渐亮晨光交汇处,彼此对视。
陈阳眼角的皱纹像是被戈壁的风沙雕刻出的沟壑,此刻因紧张而更深了;
小林年轻的脸绷得紧紧的,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;
拾穗儿的长发随意扎在脑后,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,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两颗坠入尘世的星。
没有语言,但所有的担忧、期待、孤注一掷的勇气,都在这一眼里了。
三个月的苦战——勘测、设计、争论、推翻重来;顶着八级大风爬上三十米高的风机塔筒检修传感器;
在五十度高温的光伏板阵列间穿梭检测每一组电池板;
在零下二十度的寒夜里裹着军大衣守着一堆仪表记录数据;
与村民们一遍遍解释这项技术的意义,争取每一寸线路的架设权……
所有的艰辛与坚持,都凝结在这对视的几秒钟里。
“准备合闸。”陈阳说。四个字,重若千钧,砸在帐篷里每个人的心上。
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这是连续七十二小时几乎没合眼的结果。
小林深吸一口气,手伸向了控制柜上那个红色的按钮。按钮不大,在众多旋钮和指示灯中间,并不起眼。
但此刻,它像是汇聚了山梁上所有风的力量、光伏板所有光的能量,帐篷内外所有人三个月来的心血与期盼,以及山下整个村子未来几十年的光明希望。
拾穗儿攥紧了拳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。
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小林的手指,锁住那个按钮,锁住仪表盘上那些闪烁的数字和跳动的指针。
她想起了三个月前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情景——破败的土坯房,天一黑就陷入死寂的村庄,孩子们在煤油灯下写作业时被熏黑的小脸,老人们讲述的因突然停电而导致呼吸机停摆的悲剧。
她也想起了自己提交这个“风光互补微电网”方案时,在研究院遭遇的质疑:“理论可行,实际呢?”“戈壁环境恶劣,设备能扛住吗?”“成本太高了,不如等大电网延伸过来。”
但她坚持下来了。陈阳——这位因工伤从省电力公司退下来却闲不住的老工程师——是她找到的第一个支持者。
他说:“大电网延伸过来至少要五年,可村里的孩子们等不了五年。”
小林是主动申请跟来的应届毕业生,他说:“我想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,而不是在办公室画一辈子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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