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可惜,我本来想留她一命的。”
玉蘅松开手,碎玉落入雪中。“为什么?”
“为先帝,为社稷,也为你。”苏慕白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情话,“先帝遗诏,若林妃之子非皇室血脉,则天下共诛之。我调包婴儿,是为了保住这个秘密。查御史查到不该查的,我只能……但我留了你,玉蘅,这三年我是真心的。”
“真心?”玉蘅笑了,笑出泪来,“太傅的真心,就是看着我每日在仇人面前强颜欢笑?就是让我认贼作父拜安王为义父?就是让我姊姊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?”
苏慕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。“我可以解释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玉蘅退到栏杆边,楼下是百丈深渊,“苏慕白,你听过一句话么?‘剑南春色还无赖,触忤愁人到酒边’。”
那是当年他点评她诗作时说的话。那时她还是查云袖,他还是温润如玉的苏先生。他们曾在海棠树下对酌,他说她的诗“愁到极处方见真”。
“玉蘅,不要做傻事。”苏慕白向前一步。
玉蘅看着他,忽然想起那阕《卜算子慢》的最后一句:“忿绪浓、悲肠万种,欲归凭谁寄?”
原来归处,从来不在红尘。
她向后仰倒,如一片白羽坠入深雪。下落时看见苏慕白扑到栏杆边,看见他目眦欲裂,看见他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住。
也看见自己落在雪地上,毫发无伤。
不,不是自己。是她的影子,不知何时脱离了身体,在雪地上铺成一片墨色。而她的身体,正缓缓消散,化作万千光点,融入那墨色之中。
原来如此。玉蘅最后想,原来孪生姊妹,一为影,一为魅。月湄是魅,她是影。影魅本是一体,魅散则影归。
雪地上,墨色影子立起来,渐渐凝成实体。新生的女子有着玉蘅的容貌,月湄的眼神,眉心一点朱砂,是月湄咳出的那滴血。
苏慕白冲下楼时,只看见雪地上一行新字,墨迹未干:
“浮生萍聚散,春宿蝶魂惊。”
落款处,是两个并列的名字:查云袖,查云湄。
远处传来新年的钟声。永昌四年到了。
长安城的雪还在下,掩去了所有痕迹,也掩去了这个漫长冬夜里,一段无人知晓的往事。
只有避影阁的虚窗依旧开着,窗下炭盆早已冷透。盆中灰烬上,不知谁用簪子划了四行小字,在晨光中若隐若现:
“师狼必老终须老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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