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,眼睛一眨不眨,看看镜,又看看僵立的屠梁,小小的脸上交织着极度的恐惧与一种懵懂的震撼。她不懂什么高深的道理,但那镜中孩童推人下井后,回头一望中纯粹的恶与怕,却像一根冰冷的针,刺破了乱世血火赋予的麻木。
屠梁喉咙里的怪响越来越重,像破旧的风箱在拉。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,虬髯根根僵硬,额角鬓边的汗水混着血污,汇聚成滴,滑过抽搐的脸颊。他想闭眼,眼皮却痉挛着无法合拢;想嘶吼,声带却像被冰冻住;想伸手去抓那近在咫尺的妖镜,将它砸个粉碎,手臂却沉逾千斤,连抬起一寸都做不到。只有那双眼,死死焊在镜面上,倒映着自己七岁时那张因恐惧和凶狠而扭曲的脸。
那不是他。
那又是他。
几十年来,他凭着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挣出的悍勇与冷酷,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。他杀过降卒,屠过妇孺,火焚过整座城池,眉头都不曾皱一下。他告诉自己,这是乱世的生存法则,是成王败寇的必然。他早已将那个夏日井边的仓皇男孩彻底遗忘,或者说,他用一层又一层更厚、更脏的血垢,将那男孩深深掩埋。他屠梁,就该是现在这个样子,铁甲大刀,令敌人胆寒,让属下敬畏。
可这面镜子…这面鬼镜…将他费尽心力构筑的一切,轻轻一照,便照得土崩瓦解。它不照他现在的功业、现在的威风、现在的杀伐果断,偏偏只照那个他拼命想抹去的“最初”。那一推,那一桶,那逃跑时的心跳…原来从未消失,它们一直蛰伏在心底最暗的角落,悄悄滋养着他日后所有的暴戾与多疑。他后来的每一次杀戮,仿佛都能从那最初的狰狞里找到模糊的源头。原来,自己从来不是天生煞神,只是个从一开始就选择了用加害来掩盖过失、用更深的恶来逃避恐惧的懦夫!
“嗬…呃…”屠梁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铁甲叶片相互撞击,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咔咔声,在这落针可闻的室内,分外清晰。他高大的身躯佝偻下去,像是承受着无形巨山的压迫。眼中的震怖、茫然逐渐被一种更深沉、更狂乱的东西取代——那是灵魂被赤裸曝晒后的羞愤与暴怒,是根基被撼动后的疯狂反噬。
“妖…术……”两个字,从他牙缝里艰难地挤出,嘶哑破裂,完全不似人声。他终于动了一下,不是去攻击镜子或陈玄影,而是猛地抬起双手,死死抱住了自己的头颅,指甲深深抠进头皮,仿佛要将那镜中景象连同自己脑髓一起挖出来。
“假的!是幻术!是长安妖人的惑心邪法!”他猛地抬头,眼球布满血丝,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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