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一向严肃内敛的男人,背影都显得有些佝偻。
继母王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走过来细细叮嘱。
她嫁入林家已四年,性子温和,对林怀安这个前房留下的儿子也算尽心。
此刻,她脸上也带着哀戚,低声道:
“香要买老刘记的,他家的檀香味道正,烟也直,祖宗们认。
纸钱要黄表纸裁的,金银箔要叠得整齐的……果子挑新鲜的,梨、苹果、葡萄、枣子都买些。
你娘……你生母生前爱干净,给她的那份,纸料都要挑最好的,往生钱、金银元宝都要多备些。还有你三叔……”
她眼圈红了红,声音更低,“他年轻,又是为国捐躯,是英雄……给他那份,除了寻常的,再单买些纸扎的刀枪、骏马、新式衣帽……听说现在有卖纸糊的飞机大炮了,若是有,也买一两样,让他在那边……也威风些,不受欺负。”
她顿了顿,抹了下眼角,“再买些上好的‘路引’和‘通关文牒’,印信要齐全的。
都说下面也乱,没这个,不好走路,你三叔刚去,怕是摸不清门路……”
这细细的叮嘱里,藏着一位继母对亡者的尊重与哀思,也藏着一个普通家庭,在无力改变现实时,试图用最传统、最朴素的方式,为逝去的亲人,在想象的世界里,谋求最后一点安宁与体面的良苦用心。
林怀安静静听着,将钱小心收好,心里沉甸甸的,像压了一块浸透了水的青砖。
他明白,明日那袅袅的青烟、焚烧的纸灰里,寄托着这个家庭对逝去至亲的无尽哀思,对自身命运的惶惑不安,以及对这动荡时局最无力却又最虔诚的祈祷。
走出教育部街那条相对安静的胡同,汇入北平城清晨的人流,节日前夕的氛围便扑面而来,但这氛围,与往年、甚至与年初时相比,已然大不相同。
街面上,人流比往日更早地稠密起来,却并非节日前的喜庆喧闹,而是一种透着匆忙、压抑甚至悲怆的忙碌。
空气中弥漫着线香、新纸、锡箔燃烧前的特殊气味,混合着果子的甜香和夏日清晨的潮气,还有一种隐隐的、驱不散的焦灼与不安。
叫卖声也失去了往日的鲜活,小贩们扯着嗓子喊“金银箔,黄表纸,新到的上好锡箔!”
“老字号线香,祭祖必备!”,声音在略显沉闷的空气中传开,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疲惫。
担子一头是成捆的各色线香、手腕粗的红色大蜡,另一头则是裁切整齐的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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