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偏殿,平日里这地方是用来存放太后赏赐之物的库房,清净且积灰。可今日,这里却成了一个烟熏火燎的战场。
十几口用来取暖的大铜盆被一字排开,里面不再是无烟的银炭,而是堆满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脂粉盒、香囊、还有被撕成碎片的织金锦缎。火舌贪婪地舔舐着这些价值连城的宫廷贡品,发出的不是木柴燃烧的脆响,而是“噼里啪啦”的油爆声,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细微的、像是湿木头受热后挤出水分的“吱吱”尖叫。
一股子难以形容的怪味儿充斥着大殿——既有浓郁到发腻的茉莉与龙涎香,又混杂着焦糊的蛋白质臭气,还有那挥之不去的、标志性的苦杏仁味。
“咳咳!都给我盯紧了!哪怕是一根描眉的碳条,只要是尚宫局这半个月经手的,全给我扔进去烧成灰!”
陈越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黄花梨大案后,手里拿着一块湿布捂着口鼻,另一只手拿着那本从刘尚宫尸体上搜出来的账册,正在上面用朱笔一个个地画叉。每画一个叉,就意味着宫里某位娘娘的妆奁要被抄个底朝天。
他看起来有些狼狈。官服的领口敞开着,眼窝深陷,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。从宣府回来到现在,他连一口安稳饭都没吃过,但这双眼睛却亮得像是两盏在寒夜里燃烧的磷火。
“大人,烧得差不多了。”小禄子带着一脸的烟灰跑过来,手里捧着几个烧得变了形的金粉盒,“这些金银壳子实在烧不化,要不要……那个,留着?”
“留着给你当陪葬吗?”陈越眼皮都没抬,“拿锤子砸扁,扔进生石灰水里泡三天,然后再熔了重铸。记住,上面的那些花纹、那些缝隙里,可能藏着你们看不见的虫卵。”
小禄子吓得一哆嗦,赶紧把手里的金疙瘩扔回盆里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且带着明显慌乱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。
“哎哟,我的陈老弟啊,您这怎么还坐得住啊!”
伴随着尖细的嗓音,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广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偏殿。这位平日里走一步路都要喘三喘、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大太监,此刻帽子歪了,拂尘也掉了,那张白胖的脸上挂满了冷汗,在这滴水成冰的冬天里显得格外诡异。
张猛像座黑铁塔一样挡在门口,抱着胳膊:“李公公,有事说事,别咋咋呼呼的。大人正在‘杀毒’呢。”
“杀个屁的毒!这都要翻天了!”李广一把推开张猛,冲到陈越案前,甚至顾不上行礼,两只手死死按住桌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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