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傍晚时分落下来的。
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几点,打在墨海贸易行二楼的窗玻璃上,留下浅浅的水痕。林默涵站在窗边,看着盐埕区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撑起油纸伞,黄包车夫加快脚步,商铺的伙计忙着收起门外的货摊。
台湾的冬天雨水不多,这样绵密的雨反倒显得少见。
“先生,该喝药了。”陈明月端着药碗从厨房出来,碗里褐色的汤药还冒着热气。
林默涵转过身。他穿着灰色羊毛衫,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商人。只有熟悉的人才能注意到他眼底的疲惫——连续三个晚上都在阁楼发报,为了把刚刚获取的“高雄港扩建计划”情报加密后发送出去。
“放着吧,凉一些再喝。”他说。
陈明月把药碗放在茶几上,却没有离开。她走到窗前,站在林默涵身边,望向窗外渐渐模糊的街景:“今天晚上有雨,要不要取消和江先生的会面?”
“不能取消。”林默涵的声音很轻,却不容置疑,“‘台风计划’的最新动向必须传递出去。江一苇那边风险已经很大了,不能再拖延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陈明月咬了咬嘴唇,“魏正宏最近盯得越来越紧。昨天下午,又有一个陌生面孔在街口转悠,看那样子,像是军情局的人。”
林默涵沉默了片刻。
距离上次危机过去已经一个月。那个叛变的文书张启明被老赵用生命换来的代价暂时拖住了追查,但魏正宏显然没有放弃。这一个多月来,高雄的白色恐怖气氛比之前更加浓重。军情局的便衣特务随处可见,咖啡馆里窃窃私语的人随时可能被带走,报纸上隔三差五就登出“共谍伏法”的消息。
“明月,”林默涵忽然开口,“如果有一天我暴露了,你记住——”
“不要说这种话。”陈明月打断他,声音有些发颤,“我们都不会有事。组织安排我们到这里,就是为了完成使命。你忘了老赵牺牲前说的话吗?‘一定要把情报送出去’。”
林默涵看着她。
这个女孩,不,这个女人。二十五岁的年纪,本该在学堂里读书,或者在家里相夫教子。可她却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路,以假妻子的身份陪他潜伏,在枪林弹雨中掩护他,在深夜里帮他望风,在他发报时守在楼梯口。
他们之间那条楚河汉界的线,早就模糊不清了。
“好,不说。”林默涵的声音柔和下来,“你去准备一下,八点我们出发。老规矩,我走前门,你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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