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海,滇缅的丛林……最后定格在一张张模糊却无比清晰的面孔上,那是他失去的同袍、学生、部下,是新闻报道里堆积如山的百姓尸骸,是档案中那触目惊心的“三十万”数字。
而眼前这个缓缓走近的、形容枯槁的老人,就是这一切的元凶之一,是那场持续六周、地狱般的金陵大屠杀时的华中派遣军司令官。他的命令,他的纵容,让长江水赤,让金陵城哭。
冈村宁次终于走到了受降台前。他停下脚步,头垂得更低,几乎要折断那瘦弱的脖颈。他身后,其他日军将领排成一列,同样深深鞠躬,不敢抬头。
全场静得可怕,只有相机快门还在忠诚地记录。
按照流程,此时受降主官应起身。
李宇轩没有动。
他坐着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凝固的雕像。只有放在膝上的双手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像是将某种翻涌到嘴边的东西,生生咽了回去,却留下灼烧般的痛楚。
恨。滔天的恨。
恨这仪式太轻,太格式化,像一场排练好的戏。一纸文书,几个鞠躬,就能抵过十四年里堆积如山的尸骨?就能偿还长江里流淌的血水?就能慰藉那些夜里永不瞑目的冤魂?
恨这些人还活着,还能穿着军服,还能站着,还能呼吸。他们凭什么?那些被刺刀挑起的婴儿,被凌辱至死的妇女,被活埋焚烧的男子,他们可曾有过选择“投降”的机会?
更恨自己。恨自己此刻坐在这里,穿着这身象征胜利的将军服,却只能像个泥塑木雕般,看着仇敌在面前表演“谢罪”,而不能亲手将刀锋送入他们的心脏,不能用他们的血,祭奠那片土地上永不消散的哭声。
时间在寂静中粘稠地流淌。一秒,两秒……五秒……十秒……
盟军代表席上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,有人交换着疑惑的眼神。记者区更是炸开了锅,镜头全部对准了主位上纹丝不动的李宇轩,捕捉着他冰冷如铁的面容。
何应清额角的冷汗“唰”地就下来了。他万万没想到,一贯冷静自持、甚至被同僚私下认为有时过于“阴沉算计”的李宇轩,会在如此关键的历史场合,表现出如此直白而激烈的抗拒。他太了解景公心中对日寇的深仇,但也更清楚今日仪式的分量!这不仅是军事受降,更是政治宣示,是民族尊严的体现,容不得半点个人情绪的“失态”!
他急得心跳如鼓,趁着镜头主要对准李宇轩和冈村宁次,不易察觉地伸出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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