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————
春杏在外间守夜的呼吸声均匀悠长,可我却没有半点睡意。
眼皮沉得发涩,脑子里却像塞满了滚烫的沙子,翻来覆去,碾得生疼。
刚才那场耗尽气力的风波过后,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疲惫。
黑暗里,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被放大。
窗外风吹过枯枝的响动,远处隐约的更梆,还有我自己一下下缓慢却沉重的心跳。
如果……如果二哥也走了呢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我猛地打了个寒颤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褥。
二哥身体向来不算顶强壮,他是劳心的人,医者不自医,他总把心力耗在别人身上……若是有一天,他也像大哥那样,平静地、毫无征兆地……
不,不能想。
那三哥呢?他话少,什么都扛在心里,对外要周旋,对内要维持,是不是也会有扛不动的一天?若是他也……
我猛地坐起身,冷汗瞬间浸湿了单薄的寝衣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擂鼓一般,撞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我受不了,我真的受不了再来一次了。
“春杏……”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外间立刻有了响动,春杏掌着灯急急进来:“夫人?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?”
“去……去请二哥,三哥……”我喘着气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试图用疼痛让自己镇定一点,“现在……就现在……”
春杏看我脸色煞白,不敢多问,连忙放下灯盏,转身快步出去了。
我蜷缩在床角,紧紧抱着膝盖,身体止不住地发抖。
我怕,怕得厉害,怕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念头,更怕……失去。
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门被推开,二哥和三哥几乎是同时冲了进来。
他们显然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,二哥只披了件外袍,头发有些散乱。
三哥衣裳倒是整齐,但眼底有着明显的惊疑和未散的睡意。
“怡儿?”二哥快步到床边,就着灯光看我,眉头立刻蹙紧,手习惯性地探向我额角。
“怎么了?哪里难受?心口疼?还是……”
三哥站在稍后一步,目光锐利地扫过我的脸和周身,沉声问:“做噩梦了?”
我看着他们,活生生的,带着熟悉的关切和温度站在我面前。
喉咙哽得厉害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,只有眼泪先一步汹涌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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