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被放大过,焦点落在右下角——那只搭在周倩肩上的手,手腕处老式军表的表盘玻璃,反射出一小片模糊的影像。技术科用最新算法增强处理后,那片影像显露出半张人脸:方下巴,浓眉,左边眉弓上有一道纵向的旧疤痕。
“这道疤,”陆辰的指尖悬在照片上方两厘米处,“法医档案F-19951204记载:1995年12月3日,追捕‘银行劫案’主犯过程中,嫌疑人用破碎的白酒瓶划伤追击民警面部。伤口深零点四厘米,长三点七厘米,缝了七针。当年三中队有这道疤的,只有三个人——”
他抬起头,目光如刀:
“你,吴天宏。刘志刚。还有1997年因公牺牲的马卫国。”
审讯室的灯光似乎暗了一瞬。
“照片背面的日期是1998年4月8日。三号码头案前一周。”陆辰的声音压低了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,“拍照的人是你。背景是公安局老楼的走廊,但你手表玻璃反射的窗外街景……经技术科比对,是三号码头南侧废品收购站街的建筑物轮廓。那天下午四点左右,光线角度与反射影像吻合。”
他往前再倾一寸:
“吴队,1998年4月8日下午,你去三号码头干什么?”
吴天宏的呼吸彻底乱了。大颗的汗珠从额角渗出,沿着太阳穴滑落,在下颌处悬停片刻,滴在审讯桌上,溅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像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。
“我……我去……”
“你去见孙德江。”陆辰替他完成了句子,“当年坠江失踪的那个毒贩。废品收购站老板赵大富——2019年因肺癌去世——在临终前留了一份证言。他说1998年4月8日下午四点左右,看见‘穿警服的人’和‘一个瘦高个’在收购站后门说话,大概二十分钟。他把证言锁在了307档案柜。”
陆辰顿了顿:
“周倩死前一周,刚把这份证言复印出来。”
“轰——”
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坍塌了。
吴天宏整个人瘫在椅子上。不是放松的瘫软,而是崩溃式的坍塌——脊椎失去了支撑的力气,肩膀垮下去,头向前垂,双手从桌面滑落,悬在身体两侧微微晃动。他捂住脸,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,肩膀开始剧烈颤抖。压抑的、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声,从指缝间漏出来,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陆辰没有动。他甚至没有调整坐姿,只是静静地看着,等待着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