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桌下几不可察地颤抖着。他这一生,在老家那个巴掌大的村子里,也算是个要强、要面子的人。虽然没挣下什么大钱,但也把儿女拉扯大,供出了个大学生(虽然是个女儿),在村里人面前,说起这个“在南城当经理”的女儿,脸上也是有光的。可如今,这最后一点脸面和倚仗,也即将被这份协议,被女儿那冰冷决绝的眼神,彻底碾碎。他仿佛能听到,老家那些亲戚邻居,得知他们一家兴冲冲南下“投奔”女儿,最后却只拿回一份每月三千五百块、还附带一堆“不平等条约”的协议时,那毫不掩饰的嘲笑和议论。他仿佛能看到,儿子张建国那怨毒又不甘的眼神,儿媳妇那绝望的哭泣,孙子那懵懂惊恐的脸,还有……老伴李桂兰那即将爆发的、歇斯底里的崩溃。
可是,不签,又能怎样呢?那个姓韩的女人,手里握着录音,懂法律,有资源,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,冰冷地横亘在他们面前。女儿的“背叛”和“心狠”,更是断绝了他们最后一点亲情绑架的可能。闹?刚才儿子那番疯狂的威胁,已经证明是自寻死路。
签,是饮鸩止渴。不签,是立毙当场。
张守业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仿佛咽下的不是口水,而是一把烧红的炭。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睁开了眼睛。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布满了血丝,充满了血丝,充满了疲惫、挣扎、屈辱,以及一丝认命般的、灰败的死寂。他的目光,没有看向韩丽梅,也没有看向那份协议,而是越过桌面,落在了对面,那个紧闭双眼、无声落泪的女儿脸上。
他的女儿。他张守业的女儿。他曾经引以为傲(尽管这份骄傲带着强烈的功利色彩),如今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、甚至有些恐惧的女儿。她的脸很白,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,嘴唇紧抿着,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,透着一股近乎残忍的决绝。她闭着眼,仿佛不愿再看这个世界,也不愿再看他这个父亲一眼。
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柔弱、一直隐忍顺从的女儿,今天,却用最平静、也最残酷的方式,给了他和这个家,最致命的一击。她亲手,斩断了那根他们以为永远牢固的、名为“亲情”和“恩情”的锁链。不,或许那锁链早已锈迹斑斑,布满裂痕,只是今天,被她亲手,用这份冰冷的协议,彻底砸碎了。
张守业的心,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,然后猛地一拧,疼得他几乎要佝偻起来。那不是对女儿的心疼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混合了被背叛的痛楚、权威丧失的愤怒,以及某种更深层的、连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的、面对女儿独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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