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,有的高升,有的栽跟头。有的人栽了,就再也爬不起来了,破罐子破摔。有的人,摔得鼻青脸肿,但咬咬牙,还能站起来,拍干净身上的土,继续往前走。路,都是人自己走出来的。
丫头(请允许我这么叫你一声,我孙女也跟你差不多大),我不知道你具体犯了啥错,也不知道你现在具体咋样。我就是个看仓库的,没文化,大道理不会讲。但我活了大半辈子,就认一个死理:只要人还喘着气,就没到绝路上。天塌不下来,就算塌了,也有个高的顶着,砸不死咱们这些小老百姓。
日子再难,饭得一口一口吃,路得一步一步走。别总低着头,看看天,看看太阳(虽然今天阴天),看看这街上,人来人往,谁家没本难念的经?你这事,搁你自己身上是天大的事,搁这世上,也就那么回事。过去了,就过去了。人得往前看。
你要是觉得心里憋得慌,没处说,就当我这个老头子多嘴。要是觉得我这话不中听,就把它扔了,当没看见。
好好吃饭,保重身体。你还年轻,日子长着呢。
一个多管闲事的糟老头子
(不用找我,我下个月就退休回老家了)”
信不长,字迹也不好看,甚至有些语句不太通顺,带着底层劳动者特有的质朴和直白。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空洞的安慰,更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。有的,只是一个陌生老人,基于他有限的信息和朴素的人生观,对一个跌入谷底的年轻人,释放出的、最微不足道,却也最直抵人心的一点善意和鼓励。
张艳红怔怔地站在昏暗的楼道里,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,一动不动。信纸很轻,却仿佛有千钧重,压得她手腕发颤。她反复看着那几行字,像是不认识那些最简单的汉字。目光落在“沟沟坎坎”、“走岔了道”、“摔了跤”、“鼻青脸肿”、“咬咬牙”、“站起来”、“拍干净身上的土”……这些平实得不能再平实的字眼上。
没有指责,没有批判,没有追问,甚至没有好奇。只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平淡叙述,和一个简单到近乎天真的信念——“只要人还喘着气,就没到绝路上”。
泪水,毫无预兆地,猛地涌了上来,瞬间模糊了视线。不是之前那种干涸的、灼痛眼眶的悲伤,而是滚烫的、汹涌的、带着咸涩温度的液体,冲破了长久以来自我封闭的堤坝,决堤而出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,只有肩膀剧烈地耸动着,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滴落,砸在粗糙的信纸上,晕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。
多久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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