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所有曾奉行“重男轻女”旧观念的人,都感到了某种无声的嘲讽和寒意。他们避之唯恐不及,仿佛张家的落魄会传染,又仿佛靠近了,就会映照出自己内心某些不堪的想法。
张成贵独自一人,在冰冷的屋子里,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鞭炮声和孩子嬉闹声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那些他活了大半辈子、信奉了大半辈子的观念——“儿子是根”、“养儿防老”、“闺女是外人”、“没儿子抬不起头”——在冰冷坚硬的现实面前,是如何的荒谬、脆弱,不堪一击。
他倾尽所有、甚至不惜委屈苛待两个女儿供养出来的“根”,烂在了泥里,不仅没能“防老”,反而将他们拖入了更深的深渊。他们指望传续的“香火”,如今在监狱里黯淡无光,成了街谈巷议的笑柄和家族耻辱。而他们曾经视为“外人”、“迟早是别人家的人”的两个女儿,却在那个他们无法理解、也无法触及的世界里,活得光芒万丈,不仅无需他们“防老”,反而成了他们如今苟延残喘的唯一、却又疏离的依靠(如果那每月固定的、冰冷的汇款和雇来的护工能算“依靠”的话)。
支撑这个家的,不是他们寄予厚望的儿子,而是他们曾经轻视的女儿那按规矩支付的、不掺杂任何温情的赡养费。维持这个“家”最后一点体面(如果还能称得上的话)的,不是亲戚邻里的帮衬,而是女儿从远方购买的、专业的护理服务。他们曾坚信不疑的“传统”和“观念”,在女儿用实力和规则构筑的世界里,显得如此陈旧、迂腐,且毫无价值。
现实像一把冰冷的铁锤,将他脑海中那些固有的观念砸得粉碎,露出下面血淋淋的、他不敢直视的真相:他错了,王桂芬错了,他们全家,乃至他们信奉的那一套,都错了。错得离谱,错得荒谬,错得……代价惨重。
“嗬……” 王桂芬又发出一声不甘的呜咽,眼神依旧固执地盯着窗外,仿佛还在期待她那不争气的儿子能突然出现,带来奇迹。
张成贵缓缓走到那个掉漆的五斗柜前,颤抖着手,从最底下摸出一个陈旧的铁皮盒子。打开,里面是几张泛黄的老照片,有他们年轻时的合影,有儿子小时候穿着新衣服、神气活现的照片,也有……两张几乎被遗忘的、两个女儿小时候的合影,照片上的她们,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,笑容怯怯。他盯着女儿们的照片看了很久,浑浊的老眼里,慢慢积聚起泪水,最终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,滴落在生锈的铁盒上。
他猛地将铁盒盖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然后,他慢慢走到王桂芬床前,蹲下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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