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烛残年、疾病缠身、被亲生儿子拖累、被女儿用金钱“圈养”起来的老人 的破旧房屋。没有天伦之乐,没有亲情温暖,没有未来希望,甚至没有了最基本的、人与人之间的往来与声响。它空有“家”的形骸,却已彻底丧失了“家”的魂灵与温度。
张成贵听着窗外远处传来别家团圆的隐约笑语,看着眼前奄奄一息、神志似乎都已不再清醒的老妻,又想起高墙之内、前途尽毁的儿子,再想到那两个远在天边、与自己隔着无形天堑的女儿……一股前所未有的、巨大的空洞感和孤独感,像冰冷的潮水,将他彻底淹没。
维系一个“家”的是什么?是血缘?可血缘带来的,是偏颇、是伤害、是如今无法收拾的烂摊子。是亲情?可他们给予女儿的“亲情”是苛待,女儿反馈的“亲情”是冰冷的赡养费。是责任?他们对儿子尽到了近乎扭曲的“责任”,却换来毁灭;对女儿未尽到责任,却反过来要依靠她们最基本的赡养。是面子、是香火、是那些陈腐的观念?这些在现实面前,早已被击得粉碎,一文不值。
这个“家”,早已从内部烂掉了。从他们固执地奉行那套陈旧观念,从他们无底线地偏袒儿子、苛待女儿开始,溃烂就已经发生。儿子的堕落是溃烂的爆发,女儿的决绝离去是健康机体对溃烂部分的自然剥离。如今,剩下的只是一个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空壳,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,默默等待最终的消亡。
“嗬……” 床上的王桂芬,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、仿佛叹息般的声响,空洞的眼神似乎转动了一下,望向窗外那片被灯火映亮了一角的夜空,那里,恰好有一小簇廉价的烟花升起,炸开,瞬间的光亮映亮了她枯槁的脸,随即又迅速黯淡、熄灭,归于更深的黑暗。她的眼角,似乎有一滴浑浊的泪水,极其缓慢地渗出来,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,很快消失在枕头上,了无痕迹。
张成贵看着那滴泪,心中已无波澜。他甚至不确定,那究竟是出于悔恨,还是出于绝望,或者仅仅只是生理性的分泌。一切都无所谓了。
屋外,不知谁家打开了电视机,元宵晚会的喧嚣音乐和主持人喜庆的拜年声隐隐传来,热闹是属于别人的。屋内,只有无尽的死寂,和两个被时代、也被自己亲手选择的命运所抛弃的老人。
家族?早已名存实亡。凝聚力?在偏颇中耗尽,在现实前粉碎,在冷漠中冻结。这里剩下的,只是一段即将被遗忘的、充满错误与悲哀的过往,以及两个在错误轨道上行至终点、孤独等待生命落幕的残躯。
张成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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