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这么定了。” 韩丽梅一锤定音,然后对张艳红说,“明天周六,我上午有个推不掉的视频会议,下午应该能空出来。你看你时间,要不明天先带爸在附近转转,看看这边?”
她说的是“看看这边”,而不是“陪爸逛逛”。用词精准而疏离,定位清晰——她们是向导,是安排者,父亲是访客,是被接待的对象。
张艳红会意,点头:“我明天没事。上午可以先带爸去江边公园走走,那边空气好,景也开阔。下午你要是结束得早,我们可以一起找个地方吃晚饭。” 她没提什么著名景点,也没打算安排紧凑的行程。江边公园,走走看看,不累,也避免了在人多拥挤处可能出现的尴尬和不便。这安排,周到,但也保持了足够的距离。
韩丽梅颔首,算是同意了这个初步计划。她没有问父亲“您想不想去”、“您想去哪儿”,仿佛父亲的意愿在此刻并不重要,或者说,她们默认父亲不会有任何意见,只需要接受安排就好。这是一种温和的、不动声色的掌控,是强者对弱者,是已经建立起自己独立王国的女儿,对来自过去、已然陌生的父亲,一种自然而然的姿态。
张建国果然没有任何异议,只是连连点头,迭声道:“好,好,听你们的,都行,都行……” 姿态卑微而顺从。
于是,离开餐厅,前往张艳红住所的路上,气氛便呈现出一种奇特的、混合着尴尬、疏离与刻意维持的平静。韩丽梅开车,张艳红坐在副驾,父亲抱着他那鼓鼓囊囊的编织袋,小心翼翼地蜷在后座,尽量不占太多空间,目光一直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、光怪陆离的城市夜景。
夜晚的城市,是另一番景象。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折射着璀璨的灯光,高架桥上车流如织,尾灯划出一道道流动的光河,巨大的广告牌变幻着绚丽的色彩,商场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,行人衣着光鲜,步履匆匆。这一切,与父亲生活了快一辈子的那个北方小城,那个天色一黑就陷入沉寂、只有零星路灯和狗吠的村庄,有着天壤之别。
张建国看得有些呆。他浑浊的眼睛里,倒映着窗外飞速流转的光影,那里面有惊奇,有茫然,也有一种深入骨髓的、无所适从的隔阂。这就是女儿们生活的世界。这么亮,这么快,这么高,这么……陌生。她们就是在这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天地里,挣下了如今的一切,过着与他截然不同、他也完全无法想象的生活。这个认知,让他本就因忏悔而低到尘埃里的心,更加缩紧,生出一种近乎自惭形秽的渺小感。他抱紧了怀里的编织袋,仿佛那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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