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我哭着跑回家,想找您告状。您当时在院子里劈柴。”
张建国的呼吸急促了一些,他隐约预感到了什么,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膝盖上陈旧的裤料。
“我拉着您的裤腿,说二狗子他们欺负我。您停下劈柴,看了看我流血的膝盖,” 张艳红顿了顿,目光依旧望着江面,声音很轻,“然后您叹了口气,摸了摸我的头,说,‘丫头,以后离他们远点。咱惹不起,躲得起。’ 然后,您就继续劈柴了。”
张建国的脸,在江风吹拂下,迅速失去了血色。他记得,他当然记得。不是记得这件事本身,而是记得那种感觉——那种面对女儿委屈的眼泪和期待的眼神时,内心涌起的巨大的、令人窒息的无力和懦弱。他不敢去找二狗子家理论,怕惹事,怕被人说闲话,怕对方家里男丁多,自己吃亏。他只能用那句苍白无力、甚至带着一丝责备(怪女儿不懂事)的“惹不起躲得起”,来打发女儿,也来安慰自己那可怜的自尊。他以为那是“息事宁人”,是“明哲保身”,可现在被女儿以如此平静的语气重新提起,他才无比清晰地看到,那是一种多么残忍的、对幼小心灵的漠视和伤害。他没有保护她,甚至没有试图去保护她,只是教她退缩,教她忍让。
“我那时候,特别委屈,也特别……恨您。” 张艳红继续说道,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,仿佛在叙述一个古老的故事,“不是恨您不帮我打回去,是恨您连一句‘疼不疼’,或者一句‘别怕,爸在’,都没有。您只是让我躲开。好像我的委屈,我的眼泪,都是麻烦,都是不该存在的东西。”
江风似乎更冷了。张建国佝偻的身体颤抖起来,他紧紧咬住牙关,才没有让那痛苦的呜咽冲出喉咙。他以为那场痛哭流涕的忏悔,已经把他心里最脓的疮都挤破了,可原来,还有那么多细小的、他早已遗忘、女儿却清晰记得的刺,深深地扎在骨血里。
“后来,我就不怎么跟您说话了。” 张艳红轻轻呼出一口气,白色的雾气瞬间被风吹散,“有什么事,要么自己扛,要么找姐。我知道跟您说也没用,您不会帮我,说不定还要怪我惹事。” 她转过头,第一次,在今天的散步中,正视着父亲的眼睛。那目光里,没有怨恨,没有指责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澈,“所以,爸,您看,不是您昨天晚上说了对不起,那些事,那些感觉,就没了。它们一直都在。只是我现在长大了,强大了,不再需要您保护,也不再需要您为我主持公道了。我能保护我自己,也能为我自己的选择负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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