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接触,都会不自觉地闪躲一下),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、近乎仰望般的依赖。仿佛这个曾经被她忽视、打压、亏欠最多的女儿,如今成了她虚弱生命里,唯一可以仰仗的、虽然冰冷但无比坚实的支柱。
一次,韩丽梅与康复师讨论完新的训练方案,走到床边,例行公事般地对母亲说:“明天增加一项坐姿平衡训练,会有点辛苦,坚持一下。” 语气平淡,不带任何鼓励或安慰的色彩。
母亲躺在那里,看着她,眨了眨眼,然后极其缓慢地、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,喉咙里发出含糊的、近乎气音的声音:“……听……你的。”
那声音很轻,但张艳红听清了,心头猛地一震。“听你的”——这三个字,从母亲口中说出,对象是韩丽梅,简直像天方夜谭。在张艳红的记忆里,母亲对韩丽梅,永远是指令、是要求、是“你应该”,何曾有过“听你的”?这不仅仅是病中虚弱的顺从,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对权威的认可,甚至……是某种形式的“交权”。那个曾经牢牢掌控着家庭一切、试图掌控子女人生的强势母亲,在生命最脆弱无力的时刻,将她曾经最不看重、伤害最深的女儿的判断和安排,当作了必须遵循的指令。
韩丽梅闻言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只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然后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便转身走开,继续处理她的邮件。仿佛母亲那句石破天惊的“听你的”,与“今天天气不错”并无二致。
但张艳红注意到,姐姐在窗边坐下后,对着电脑屏幕,有好几分钟,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却没有敲下任何一个字。她的侧脸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中,显得格外沉静,也格外深邃。
父亲张建国对妻子的变化,反应最为迟钝,也最为复杂。最初的惶恐和负罪感渐渐被一种更深的不安所取代。他看着妻子用那种近乎卑微的、小心翼翼的态度对待护工、女儿,尤其是大女儿时,脸上的表情常常是茫然而困惑的。他似乎无法理解,也无法适应这个“新”的妻子。在他漫长而压抑的婚姻记忆里,王秀英永远是那个高嗓门、主意正、说一不二、将他压制得抬不起头的存在。她的强势,虽然带给他无尽的压力和屈辱,但也从某种程度上,为他遮挡了风雨,替他做了所有他不敢做、不愿做的决定。如今,这座他依靠(或者说躲避)了半辈子的大山,突然变得如此柔软、沉默、甚至带着怯意,这让他感到一种巨大的、失重般的不安,仿佛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了一块。
他变得更加沉默,更加无所适从。在病房里,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,尽可能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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