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浦江在此处拐了一个近九十度的急弯,江水在此处放缓流速,泥沙沉积,形成一片突出的滩地。当地人称之为“陆家嘴”;因其地形似禽鸟之喙,又有陆姓大族世代聚居于此。
十九世纪中叶的陆家嘴,是一个破败但规模庞大的渔村,也是黄浦江横渡的主要渡口。这里有村民三千余户,人口一万两千余人,多从事渔业和江河运输。江对岸英租界的外滩虽日渐繁华,但此刻的陆家嘴仍是一片与现代化绝缘的土地。
要开发这里,首先面对的就是这三千多户的拆迁和安置。
松江府的官方手续倒是没有遇到太大阻碍。李文安在官场经营多年的人脉,加上浦东开发集团特意预留的一万五千两“干股”发挥了作用。日前,松江知府衙门正式下达批文,准许“徽商集团”开发浦东荒地,建立工商新区。衙役们将盖着鲜红官印的文告贴满了陆家嘴的大街小巷。
那时候的房产土地,都是属于个人的私产,有些是祖上几代传下来的。贸然征用,当地百姓如何不会反对?
以往官府征地,都是出动官兵衙役,强行驱赶迁移;然后象征性地扔下一些补贴银钱,美其名曰“补偿”。一次强制迁徙,往往就是一场家破人亡的惨剧。被赶出家园的百姓,或沦为流民,或卖身为奴,或冻饿死于道旁。特区自然不能这么做。
正午时分,陆家嘴码头
“昌海号”缓缓靠上那摇摇欲坠的木质渡轮码头。船身尚未完全停稳,一股混合着鱼腥、淤泥、腐烂物和生活污水的气味便扑面而来,浓烈得几乎有形有质,像一层粘稠的薄膜包裹着码头区。
林薇薇站在船舷边,下意识地用手帕掩了掩口鼻,随即又放下了;这个动作显得高高在上。她强迫自己适应这气味,目光冷静地扫视眼前的景象。
码头是用粗大原木打入江底搭建的,历经多年江水的冲刷腐蚀,木柱已经发黑变形,表面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贝类残骸。几块搭在木柱上的厚木板构成简易跳板,边缘已朽烂不堪,踩上去发出令人不安的“吱呀”声。
沿岸堆积着各式各样的垃圾:破损的渔网纠缠成团,挂着死鱼烂虾;腐烂的菜叶果皮在泥水中发酵;破碎的陶罐瓦片散落一地;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,肋骨在皮毛下清晰可见。最触目惊心的是,几具死鼠的尸体漂浮在码头边的浑浊江水里,随着波浪轻轻晃动。
破旧的木板房与少数几座富裕人家的碉楼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,将原本就不宽敞的街道挤压得更加狭窄。这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