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烧像一层黏腻滚烫的雾,包裹着沈冰的意识和感官。每一次呼吸都灼热疼痛,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。小腿和手臂的伤口在重新包扎后依旧传来阵阵钝痛和灼烧感,但至少不再有脓液渗出,抗生素和药膏似乎起了些作用,虽然效果缓慢。视野边缘阵阵发黑,耳鸣如同潮水,时涨时落。饥饿感被高烧带来的恶心取代,压缩饼干勉强咽下几口,就堵在喉咙,难以下咽。水,成了唯一支撑她继续前行的东西。
但比身体痛苦更甚的,是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孤独。沼泽的风带着水汽和腐殖质的阴冷,即便在白日,也透着一股侵入骨髓的寒意。她浑身湿了又干,干了又被冷汗浸湿,碎花衬衫和长裤早已看不出原色,沾满泥污、血渍和绿色的苔藓,紧紧贴在皮肤上,带来刺骨的冰凉。没有火,没有温暖的庇护所,只有无边无际的、敌意的、随时可能吞噬她的荒野,以及潜藏在暗处、不知何时会出现的追兵。
她就像一头受了重伤、被族群抛弃的孤狼,只能独自舔舐伤口,在荒原上踽踽独行,用最后一丝力气,追踪着猎物的气息,也躲避着更强大猎手的围捕。复仇,是支撑她每一步的唯一信念,是将破碎的意识重新粘合的冰冷粘合剂,是穿透高烧迷雾的唯一光源。
“河湾……枯树……石板……” 她不断在心中默念“信鸽”指示的关键词,靠着那点微弱的记忆和方向感,在错综复杂的沼泽与丛林交界处艰难跋涉。芦苇丛生,藤蔓绊脚,泥潭深不见底。她必须万分小心,既要避开那些看似坚实、实则松软的死亡陷阱,又要提防毒蛇、毒虫,甚至潜伏在水中的鳄鱼(她曾在远处的水面看到可疑的涟漪和凸起的眼睛)。她的芦苇杆拐杖多次探入看似安全的草丛,却戳了个空,惊起一片泥水。
有一次,她踩进一片看似只是积水的浅滩,泥浆却瞬间没过大腿,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向下拉扯。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,双手死死抓住旁边一丛坚韧的芦苇根,指甲断裂,鲜血淋漓,才一点点将自己从死亡的拥抱中拔了出来,瘫倒在相对坚实的岸边,大口喘息,浑身泥浆,狼狈不堪。
她已不记得自己摔倒了多少次,被荆棘划破了多少道新伤口,又多少次在精疲力竭时,靠着对父亲冤屈的回忆、对林世昌和“灰隼”等人的恨意,强行驱动着麻木的四肢重新站起。她甚至产生过幻觉,看到父亲站在前方迷雾中,对她伸出手,眼神悲悯;看到陈默的身影在芦苇丛中一闪而过,如同荒岛上的幽灵;甚至看到“灰隼”那双冷酷的眼睛,悬浮在半空,漠然地注视着她的挣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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