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族长,更可虑者,是那些廉价的‘官版’书籍。如今坊间、州县官学,所传所习,皆是秘书省校订、印书局刷印的版本。 我 们 家 藏 的 古 本、 先 人 批 注 的 精 要, 即 便 愿 意 拿 出 来, 又 有 几 人 能 见 到 ? 即便见到,在朝廷的科举标准下,又有何用? 这 是 要 绝 我 等 家 学 之 根 啊!”
“还有那所谓的‘时务策要略’、‘律疏节要’,”另一人愤然道,“尽是些钱谷刑名、胥吏之术,也敢与圣贤经典并列,成为官学教材、科考内容? 如 此 下 去, 读 书 人 的 气 节 与 胸 襟 何 在 ? 朝廷取士,难道只要会算账、懂律令的刀笔吏么?”
厅堂内一片激愤之声。 他 们 敏 锐 地 意 识 到, 朝 廷 这 一 套 组 合 拳 下 来 — — 统 一 教 材、 标 准 答 案、 侧 重 实 学, 正 是 在 系 统 地 瓦 解 他 们 数 百 年 来 凭 借 独 特 的 家 传 学 问 和 对 经 典 的 阐 释 权 所 建 立 的 文 化 霸 权。 当知识变得标准化、廉价化,当评判学问高低的标准从“家学渊源”、“独到见解”转向“是否符合朝廷颁布的定本”和“能否解决实际问题”时, 他 们 赖 以 自 矜 的 文 化 资 本, 便 在 迅 速 贬 值。**
然而,并非所有世家内部都铁板一块。 几乎在同一时间,荥阳郑氏的一位年轻子弟郑虔,正在长安国子监附近的客栈中, 如 饥 似 渴 地 研 读 着 刚 买 到 的 、 由 进 士 馆 编 纂 的 《 河 工 水 利 通 解》 和 印 书 局 新 出 的 《 大 唐 疆 域 舆 图 简 说》。 他是家族中不算受重视的旁支,虽有才学,但家族资源向来向嫡系倾斜。 如 今, 这 些 廉 价 却 内 容 精 要 的 官 版 书 籍, 为 他 打 开 了 一 扇 全 新 的 窗 户。 相比家中那些深奥却有些脱离实际的家传经解, 这 些 书 中 讲 述 的 河 流 水 文、 地 理 形 胜、 赋 税 管 理, 更 让 他 感 到 一 种 脚 踏 实 地 的 兴 奋 与 实 用 的 力 量。 他隐隐觉得,未来的仕途和经济,或许更依赖于掌握这些“实学”。
类似的代际与认知裂痕,在许多世家内部悄然滋生。 老成者痛心疾首,视朝廷新政为败坏学风、动摇根基的洪水猛兽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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