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起。在紫宸殿,他恪守臣子本分,与皇后商议国事,只论军政,不及其他,对皇后日益增长的权威,表现出理所当然的服从。
他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“退”。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事安排或琐碎政务上,他不再像以往那样坚持己见,反而更多地附和天后的决定。他深知,在皇帝试图“彰显存在”、皇后牢牢掌握实权的当下,自己这个“权臣”的角色,必须更加低调,更加无可指摘。他的根基在军队,在边境,在那些他一手提拔、浴血奋战出来的将领心中。只要军队稳,边防固,他李瑾的地位就无人可以真正动摇。朝堂上的进退得失,不过是细枝末节。
这一日,李瑾从枢密院下值回府,天色已晚。刚踏入书房,便有心腹幕僚呈上一封密信,信是匿名的,但笔迹他认得,来自一位在礼部任职、品级不高却位置关键的老友。信中只有寥寥数语,提及近来太常寺和礼部,奉天后谕旨,暗中调阅、整理了大量历代帝王封禅泰山的典章仪注、舆服车驾、祭祀乐章等旧档,似乎是在为某项“大典”做前期的资料准备。但此事进行得极为隐秘,若非职责相关,绝难察觉。
李瑾捏着信纸,在灯下沉默了许久。火焰在琉璃灯罩中跳动,映得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忽明忽暗。终于,他缓缓将信纸凑近灯焰,看着火舌舔舐纸角,迅速蔓延,化为一小撮灰烬,飘落在冰冷的铜盂里。
“泰山封禅……” 他低声自语,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、难以言喻的弧度。皇后的动作,好快。看来,陛下那点心思,终究是没能瞒过她。她这是在未雨绸缪,还是在……顺水推舟?
他走到窗前,推开一丝缝隙。初春的夜风带着寒意涌入,驱散了书房内沉闷的气息。远处,皇宫的方向,灯火璀璨,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,睁着无数只冰冷的眼睛。那里面,有渴望不朽的帝王,有掌控实权的天后,有彷徨无措的太子,有各怀心思的朝臣。
他提出的“共享”理念,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,激起了远超预想的波澜。皇帝抓住了“封禅”和“身后名”这根稻草,皇后则开始暗中布局,掌控这波“波澜”的走向。而他自己,这个始作俑者,则必须更加小心地走在这刚刚达成、却薄如蝉翼的平衡木上。
这平衡,是真实的,也是虚幻的。它建立在皇帝残存的健康、皇后暂时的容忍、以及他李瑾如履薄冰的维系之上。任何一点风吹草动——皇帝的病情反复,皇后对权力的进一步渴求,太子与皇后矛盾的激化,或是朝中某一派的突然发难——都可能让它瞬间崩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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