麟德二年,深秋。
当第一片金黄的银杏叶从太极宫高耸的檐角飘落,长安城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、近乎沸腾的忙碌与喧嚣之中。历时大半年的筹备,耗资巨万,牵动举国之力的泰山封禅大典,终于到了启程的时刻。
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出巡,这是一场帝国力量与意志的终极展示,一次向着天地神明、古圣先王、以及天下万民宣告“盛世已达巅峰”的辉煌巡礼。自议定封禅之日起,整个帝国的官僚机器便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。礼部、太常寺、光禄寺、卫尉寺、将作监、少府监……几乎所有中央官署都围绕着“封禅”二字连轴转。典礼仪注修订了十七稿,车驾卤簿反复校验,祭器礼服日夜赶制,沿途州县的行宫、驿站、道路修缮征发了数十万民夫,从长安到泰山的数千里官道上,尘土数月未息。
长安城更是成了巨大的工地与军营。来自帝国各处的奇珍异宝、贡品方物源源不断运入城中,充实着皇帝的私库与赏赐之用。诸卫禁军、左右羽林、左右龙武,乃至从边镇抽调回的精锐,总数超过十万,在城外大营反复操演仪仗、阵型、护卫章程。城内主要街道被拓宽平整,铺上从渭河滩精选的细沙黄土,洒扫得一尘不染。道旁每隔十步便竖起彩绸包裹的高杆,悬挂着绣有龙、凤、日月、星辰等吉祥图案的锦幡。东西两市的所有店铺被要求整饬门面,货架充盈,以备“与民同乐”。
民间更是早早得了朝廷明诏,封禅期间,天下大酺五日,免除沿途州县部分赋税,赦免轻罪犯人。消息传开,从关中到山东,从河北到江南,无数百姓翘首以盼,不仅仅是为了一睹圣驾风采,更是为了那份实实在在的恩典与沾惹“盛世”的喜气。更有那心思活络的商贾,早早算定圣驾路线,沿途开设酒肆、货摊、甚至临时戏台,准备大赚一笔“封禅财”。
终于,吉日选定在九月初九,重阳佳节,登高望远,寓意极佳。
启程前夜,李治宿于太极宫甘露殿斋戒。说是斋戒,实则又是一夜无眠的煎熬。兴奋、期待、对漫长旅途的恐惧、对身体能否支撑的忧虑,以及对那至高荣耀的渴望,种种情绪交织,让他枯瘦的身体在锦衾下微微发抖。王德真亲自守夜,听着御榻上皇帝压抑的咳嗽和翻身声,心中充满了不安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陛下是在用最后的心气,支撑着这副残破的躯体,去完成那个燃烧着他的梦。
紫宸殿中,武则天的最后一夜,则是在批阅奏章和听取北门学士的最终汇报中度过的。封禅沿途数百名大小官员的考绩、沿途各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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