置,声音低沉,“许敬宗的手笔,越来越‘精妙’了。泰山祥瑞,尚可说是借天时地利。这洛水之石,却是彻头彻尾的‘人造天命’。”
一位幕僚低声道:“国公,此乃将天后置于神坛之上,以天命压人事。长此以往,恐非国家之福。朝野议论,已有微词。”
另一位幕僚道:“然则,如今陛下深信不疑,朝中许、李等人推波助澜,民间愚夫愚妇,最易受此蛊惑。我等若强行反对,非但无济于事,反授人以柄,谓我等不敬上天,不顾国运。”
李瑾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,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“反对?自然不能明着反对。这天后的‘天意’,如今是碰不得了。” 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“但,天意固然高深,人事更需务实。他们可以造‘祥瑞’,我们可以做实事。他们可以尊‘圣母’,我们可以固边防、劝农桑、育人才。这‘圣母临人,永昌帝业’八个字,关键在于‘永昌帝业’。若帝业不昌,民生凋敝,边患频仍,纵有千百‘瑞石’,万般‘祥瑞’,又有何用?”
他转过身,看着几位心腹幕僚:“从明日起,加大对安西、北庭、辽东军械粮草补充的奏请力度,尤其是火药与新式劲弩。以边防不稳,吐蕃、突厥余部时有异动为由,务必确保边军战力。另外,我拟奏请陛下、天后,于各道设立‘劝农使’,选拔干员,专司推广新式农具,兴修水利,考核地方官劝课农桑之绩,务求实效,而非虚文。还有,之前议及的,在长安、洛阳、扬州等地,遴选聪颖寒门子弟,入弘文馆、国子监旁听,兼习算学、格物、兵法等实用之学的章程,要尽快完善,寻机提出。”
幕僚们相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。国公这是要“以实对虚”,在对方大造“祥瑞”、神化天后的舆论攻势下,默默夯实帝国的根基,培养务实的人才,掌握真正的实力。
“至于这‘洛水瑞石’……” 李瑾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,“且让他们去迎,去拜,去歌功颂德吧。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这‘天意’捧起来的船,越高,越要小心风浪。我们只需确保,我们的船,龙骨坚固,不惧风浪即可。”
他挥了挥手,幕僚们会意,躬身退下。
书房内重归寂静。李瑾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幅疆域图,从洛阳,缓缓移向西北的安西、陇右,移向东北的安东,移向辽阔的草原,无际的海洋。
“圣母临人,永昌帝业……” 他低声重复着这八个字,眼中没有丝毫对“神迹”的敬畏,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与深深的警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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