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事的禁忌,或许也有更深层的考虑——过早宽宥她们,可能会释放错误信号,让某些心怀叵测的旧势力误判形势,甚至借题发挥。她的‘不仁’,或许是为了维护更大的、后宫的乃至朝局的‘秩序之仁’。这同样需要‘格局’去理解。”
李弘听得心潮起伏,既有豁然开朗之感,又觉肩上担子更重。“如此说来,为君者,岂非时时要在‘小仁’与‘大仁’、‘近利’与‘远谋’、‘道义’与‘事功’之间痛苦抉择?”
“不错。”李瑾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“这便是为君者的宿命,无人可以替代。所谓帝王术,并非教你如何逃避这种抉择的痛苦,而是给你提供权衡抉择的智慧、承受痛苦的勇气,以及做出抉择后,承担一切后果的担当。”
他走回案前,拿起那封关于江淮水灾减免赋税的奏疏,道:“譬如此事。户部核算,可减免三成,此为常例,亦是‘小仁’——解民眼前之困。然你可曾想过,江淮连年水患,根源何在?是河道失修?是围垦湖田?还是吏治不清,治水款项被侵吞?若只知减免,而不思根治,明年后年,灾患依旧,朝廷能减免到几时?此非长久之计。此时,‘大仁’或许不是减这三成赋税,而是顶着压力,派出得力干员,彻查水患根源,整饬河工,甚至惩办贪墨官吏。 短期内,百姓或许觉得朝廷不够‘仁厚’,官员或许怨声载道,但长远看,若能杜绝水患,才是真正的‘仁政’。这,便是格局。”
李弘浑身一震,接过奏疏,重新审视,目光已与先前截然不同。
“至于你与你母后……”李瑾语重心长,“你母后行事,往往以结果为导向,善于抓住核心矛盾,以强力破局。这是她的风格,也是她能在艰难时世中走到今天的依仗。你的风格,更倾向于以过程求稳妥,重视各方感受,力求共识与和谐。两者并无绝对高下,关键在于因时、因事、因人制宜。”
“当前朝廷,经你父母多年经营,大势在你母后手中,她权威正隆,有能力也有必要以强势推动一些积弊甚深或阻力巨大的改革。你的仁厚与怀柔,是未来守成、安定人心的重要财富。但此刻,你需学会理解、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顺应她的风格,在具体事务中,以你的方式去补全、润色、调和,减少其举措可能带来的副作用,这便是你作为储君,当下最重要的价值之一。而非简单地以你的理念,去硬碰她的决策。”
“记住,为君者,不一定要事事亲为,更不必处处与前任(哪怕是你母亲)不同以示英明。善于继承、调整、发扬,亦是明君。 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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