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她胸中熊熊燃烧。这怒火,不仅针对那些贪官污吏、豪强胥吏,也隐隐针对着那个在“盛世”颂歌中逐渐麻木、懈怠、甚至同流合污的庞大官僚体系,乃至……针对这似乎难以逆转的、人性中贪婪与权力必然结合的历史惯性。
“不,不能这样下去。” 她猛地站起身,在空旷的殿中踱步,裙裾曳地,发出沙沙的声响,如同毒蛇滑过地面,“本宫能打下这江山,就能清理这污秽!能压服那些门阀旧贵,就能碾碎这些新生的蠹虫! 吏治不清,万事皆空。兼并、漕弊、民怨……根子,都在吏治! 是时候,让这满朝文武,让这天下州县,重新记起,什么叫天威难测,什么叫法不容情了!”
婉儿在一旁,感受到天后身上散发出的、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意与决绝,不由得屏住了呼吸。她知道,一场暴风雨,即将来临。
次日,紫宸殿,大朝会。
气氛与往日“奏对皆称旨”的和谐截然不同。武则天高坐御榻之侧(李治因病未临朝),面色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、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。但熟悉她的大臣,如李瑾、狄仁杰、韦待价等,都从她那过于平静的眼眸深处,看到了压抑的雷霆。
朝议如常进行,先是户部奏报今岁夏税收支概况,工部汇报几处河工进展,礼部请示秋祭事宜……一切似乎平淡无奇。然而,当最后一个部门例行奏事完毕,众人以为即将散朝时,武则天却轻轻抬手,止住了准备宣布散朝的司礼太监。
“诸卿且慢。” 她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,“近日,朕闻各地多有‘祥瑞’奏报,言‘四海升平’,‘民丰物阜’。朕心,甚慰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丹陛下的文武百官,那目光似乎能穿透朝服,看透人心:“然,祥瑞盈庭,可掩民间疾苦乎?颂歌盈耳,可塞百姓怨声乎?” 话音陡然转厉,“朕这里,也有些别的‘见闻’,想说与诸卿听听。”
她示意婉儿。婉儿手持一卷文书,朗声宣读。所读内容,并非具体奏章,而是经过高度概括、但细节触目惊心的案例汇编——正是基于李瑾、狄仁杰、崔浞等人密报提炼而成。从汜水的“鬼租”逼死人命,到荥阳“病坊”的形同虚设;从扬州漕司的巨大亏空,到汴州兼并的官绅勾结;从工坊童工的悲惨,到运河胥吏的贪婪……一桩桩,一件件,虽未点名道姓,但时间、地点、情节具体,听得殿中百官,尤其是那些心中有鬼或治下有责的官员,脸色渐渐发白,额头渗出冷汗。
“此,便是尔等为朕、为皇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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