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钱粮消耗,要派什么‘行走’、‘承旨’来监察……这分明是将我等视为贼防!还有,朝廷严令,无勘合、诏令,不得擅动兵马。可边情紧急,瞬息万变,若吐蕃猝然来犯,难道我等还要先派人千里迢迢去长安请了勘合,才能迎敌?岂不荒谬!”
杜宾客放下酒盏,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。他何尝不明白这些?他在陇右经营多年,虽谈不上铁板一块,但也算令行禁止,上下归心。朝廷这一套组合拳下来,节度使的财权、人事权、调兵权都将受到极大限制和监视,如同被套上了层层枷锁。这让他心中也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与寒意。他杜宾客对朝廷,谈不上绝对的忠诚不二,但也绝无二心,镇守边关,保境安民,自问对得起朝廷俸禄。如今朝廷却摆出如此防范的姿态,如何不令人心冷?
“杜帅,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!” 王孝杰急道,“朝廷要建新军,要设枢密院,那是他们的事。可这陇右,是咱们兄弟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!绝不能让那些长安来的文官、阉竖,还有那个不知兵事的相王,指手画脚!”
“住口!” 杜宾客低喝一声,目光锐利地扫过王孝杰,“相王乃天潢贵胄,岂是你能妄议的?朝廷旨意已下,我等身为臣子,岂可公然非议?”
王孝杰被杜宾客的目光一慑,悻悻然闭上了嘴,但脸上的不服之色显而易见。
杜宾客缓和了语气,对郭知一道:“郭司马,你即刻起草一份奏疏,以本帅的名义。首先,坚决拥护朝廷整饬武备、强化中枢之决策,对新设翊卫、龙武军表示祝贺,对设立行枢密院表示理解,言其有利于军令畅通。其次,详细呈报我陇右节度使府目前所辖兵马实数、驻防要隘、将领名录、近年钱粮消耗、及边境吐蕃动向,表示愿全力配合朝廷核查。再次,委婉陈情:陇右地处要冲,直面吐蕃,将领熟悉边情、士卒用命至关重要。若骤然推行将领轮换,恐生疏间,不利防务,恳请朝廷对陇右等紧要边镇,在推行《更戍法》时,能酌情缓行,或允准主要将领留任。最后,请求朝廷尽快拨付今岁欠饷及修缮边堡、补充军械之费用,言明边军困苦,士气可鼓不可泄。”
郭知一一边记录,一边心中暗叹杜宾客的老辣。这份奏疏,表面谦恭顺从,甚至主动配合,实则绵里藏针。一方面表态忠诚,避免授人以柄;另一方面强调边镇特殊性和实际困难,为抵制过于严苛的“更戍”打下伏笔;最后还要钱,既是实情,也暗含“若要马儿跑,需给马儿草”的意思,试探朝廷在限制权力的同时,是否还能保障边军的供给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