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的反扑,是预料之中的,但其联动速度和力度,还是超出了预期。这不仅仅是一个家族的抵抗,更是江南豪强势力的一次联合示威和压力测试。
裴延庆继续道:“还有,河东柳氏那边,蒲州刺史迫于节度使压力,已暂停对柳氏田亩的复核。柳氏反而倒打一耙,状告清丈官员‘逼死人命’,要求朝廷严惩。山南东道的诈骗案已查明,是当地一伙地痞勾结被革职的胥吏所为,主犯已擒获,但流言已扩散,民间对新政抵触情绪甚重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另外,安插在魏王府(李弘府邸)的眼线密报,近几日,太子洗马刘祎之、王府咨议元万顷等,与礼部尚书崔知温、门下侍郎韦承庆等人,过从甚密。太子虽在病中,但其近臣……活动频繁。”
所有的压力,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。朝堂的攻讦,地方的武力对抗和经济抵制,兄长方势力的蠢蠢欲动……这已不是简单的政见不合,而是一场全方位的围剿。
然而,奇怪的是,听着这些一个比一个糟糕的消息,李瑾心中那团因迷惘而生的冰冷迷雾,反而被一股从心底最深处升腾起的火焰,缓缓驱散、点燃。那火焰,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清澈而冰冷的觉悟。
他想起了母亲的话——“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。”
他想起了狄仁杰的话——“正道不孤。”
他想起了那些在宣德门外,高举请愿书、眼中燃烧着理想光芒的年轻学子。
他想起了在地方上,顶着巨大压力、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推行新法的基层官员。
他想起了无数个挑灯夜读、推演方案的夜晚,想起了摊开的那一张张满是圈点标记的帝国舆图。
是的,这是一场战争。不是他选择了战争,而是当他想为这个帝国、为那些沉默的大多数做点事情的时候,战争就无可避免地降临了。妥协?退让?不,那只会让敌人更加嚣张,让自己和所有支持者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那些既得利益者,不会因为你的退让而感恩,只会变本加厉地反扑,直到将你,将新政,将所有的希望,彻底碾碎。
李瑾缓缓抬起头,眼中的迷茫和疲惫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刀锋般的坚定。他看向狄仁杰,看向裴延庆,一字一句,清晰而有力地说道:
“狄公一席话,如醍醐灌顶。延庆带来的消息,更是让我看清了。他们不是反对某一项政策,他们是反对任何可能动摇他们特权根基的改变。他们可以忍受边关烽火,可以忍受吏治腐败,可以忍受百姓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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