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亩?军屯、营田好说,但那些将领、豪强们私下兼并、隐匿的田地呢?核查军功地主的免税特权?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、一刀一枪搏出功名的老部下们会怎么想?更别说,河西的军需粮饷,很大一部分要依赖本地和关中输送,如今中原税赋征收不畅,朝廷还能按时足额拨付边饷吗?若不能,军中生变,谁来负责?
“大帅,” 心腹幕僚见郭元振久久不语,低声道,“朝廷此番,看来是动真格的了。女皇陛下手段酷烈,太子殿下也……锐意十足。我们河西,该如何应对?是遵旨而行,还是……”
郭元振摆摆手,打断了他的话,目光投向节堂墙壁上悬挂的巨幅河西陇右舆图,缓缓道:“遵旨?如何遵?将弟兄们那些好不容易开垦出来、传了几代的田地都量出来,按新法纳税?还是去动那些地头蛇(指与军方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地方豪强、归附部族首领)的奶酪?只怕旨意未行,军中先乱,地方先叛。”
“那……学山东那些门阀,阳奉阴违?”
郭元振摇头:“那是取死之道。女皇能杀江南沈翰,能查河东柳氏,你以为她不敢动我们这些节度使?她只是暂时……还动不得,或者说,代价太大。但若我们公然抗命,便是授人以柄。朝廷现在缺钱缺粮,正愁没处立威呢。” 他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,“张守珪他们,是想拉着大家一起‘持重’,法不责众,逼朝廷让步。可他们不想想,女皇是何等人物?先帝在时,她便能以皇后之尊,诛长孙,逐褚遂良,临朝称制。如今大权在握,睥睨天下,岂是能轻易被胁迫的?”
“那大帅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拖。” 郭元振吐出一个字,眼中闪过老辣的光芒,“朝廷的旨意,自然要接,而且要接得恭敬。回复嘛,就说边情紧要,羌胡不稳,需全力备边,清丈核查之事,关系重大,不可不察,已遣干员详加调研,待有章程,再行奏报。总之,理由要冠冕堂皇,态度要无可挑剔,但事情,能拖就拖。”
“那军中和地方……”
“传令下去,各军、各州、各部族,凡我河西辖境,一切照旧。清丈的官员若来,好生接待,但想要动真格,就告诉他们,边疆不比他处,涉及军机,涉及部族安稳,需谨慎又谨慎。至于税赋嘛……” 郭元振沉吟一下,“该缴的,还是按时缴,但可以诉诉苦,说说边军不易,军饷拖欠,看看朝廷反应。另外,派人盯紧洛阳,盯紧中原。看看女皇和太子,到底有多大决心,又有多大能耐,能摆平那些根基深厚的门阀。也看看,其他节度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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