森格勒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具行走的冰雕了。
半个月的“白灾”,让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——惨白。这种白不仅刺眼,更透着一股子能把人骨髓冻裂的死寂。在这片绝望的白色中,唯有那股顺风飘来的怪味儿,成了支撑他没倒下去的唯一理由。
那是煤炭燃烧的硫磺味,混着若有若无的肉汤香气。在这滴水成冰的空气里,这味道像钩子一样,死死勾着这支难民队伍的魂。
天是一片惨淡的铅灰色,低得仿佛要压在头顶上。地上是无边无际的白,雪硬得像盐壳子,马蹄踩上去,咔嚓咔嚓响,听得人牙酸。
森格勒觉得自己的眼皮子越来越沉。
他是“黑河部”的小头领,手底下原本有两千多号人,几万头牛羊。可那是半个月前的事儿了。现在?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支像僵尸一样挪动的队伍——大概还剩下不到八百人吧。牛羊早就冻死了一大半,剩下的也被宰了充饥,或者干脆冻硬在路边,成了野狼都啃不动的冰坨子。
“头人……水……”
马背上,他那五岁的小儿子哆嗦着嘴唇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。那张原本红扑扑的小脸,现在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紫色,上面满是干裂的血口子。
森格勒的心像被钝刀子割了一下。
水。
在这片该死的冰原上,水比金子还贵。所有的河流都冻到底了,连黑河的主河道都被几米厚的冰层封死。凿冰?别逗了,现在的冰层硬得像铁,这群饿得连走路都打晃的人,哪还有力气去凿开两米厚的冰层?
他们只能吃雪。可吃雪是要消耗体温的。在这滴水成冰的鬼天气里,肚子里要是没点热乎食儿,吃一口雪,就等于是在透支半条命。
“再忍忍……再忍忍……”森格勒把孩子裹进自己满是油污和虱子的皮袍子里,干涩的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,“前面就是额济纳了……左贤王的王庭……那里有不冻泉……有大汗留下的粮草……”
这也是支撑着这支队伍走到现在的唯一信念。
虽然传言说大汗撤退了,但人总是愿意相信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希望。毕竟,那是王庭啊,是长生天庇佑的地方,总不能连口水都不给吧?
队伍继续在风雪中蠕动。
又走了一个时辰,翻过一道被称为“鬼哭梁”的雪坡,森格勒浑浊的眼睛突然瞪圆了。
不仅仅是他,身后那些原本已经麻木等死的族人,此刻也都一个个像是诈尸一样,直勾勾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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