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沈忘。把沈忘推向远离卡车的一侧,用自己这边承受撞击。他是英雄,是牺牲者,是没能救下挚友的悲剧主角。
但现在,第二个版本从记忆深海底部浮起,带着铁锈和血腥味。
高速摄影机般的慢镜头,每一帧都清晰到残忍:
他确实扑过去了。
也确实抓住了方向盘。
但打满的方向不是向左——让车避开卡车——而是向右。让车头更精准地对准卡车的撞击点。
他推沈忘的那一下,力道也不是“推向安全”,而是“推向撞击核心”。角度经过计算,让沈忘的身体正好暴露在最致命的受力位置。
而他自己,在最后一微秒,借助反作用力,向后缩了半个身位。
撞击发生。
声音不是“砰”,是“轰——咔嚓——滋啦——”的复合声响。金属变形如揉皱的锡纸,玻璃炸裂成钻石雨,安全气囊爆开像一朵朵惨白的、速生速死的花。陆见野感觉到肋骨断裂的剧痛,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——不是自己的血,是沈忘的。很多血。喷涌而出,带着生命最后的热度。
沈忘的身体像被无形巨手捏住的布偶,甩向右侧,撞碎车窗,半截身子挂在车外。他的头扭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,颈椎骨刺破皮肤,白森森的一截。眼睛还睁着,看着陆见野。瞳孔里没有愤怒,没有怨恨,只有……纯粹的困惑。像不理解为什么最信任的人会做出这样的动作。
然后光熄灭了。
那双眼睛里的光,永远地、彻底地熄灭了。
记忆碎片结束。
陆见野跪在游乐场的沙地上,呕吐。但胃里空空,只有干呕,抽搐,喉咙里发出动物濒死般的嗬嗬声。他明白了。
母亲说的“那个选择”。
他不是在救沈忘。
他是在杀沈忘。
用沈忘的死,换母亲百分之三十的生存概率。
而秦守正骗了他。母亲根本没有克隆体样本留下。那句“让我的孩子自由”——是她被销毁前真正的遗言,秦守正扭曲了它的含义,把它变成了操纵的缰绳。
他亲手杀死了沈忘。
为了一个谎言。
这个真相太庞大,太沉重,太具毁灭性。七岁的大脑承受不了,十七岁的大脑也承受不了。于是意识做了唯一能做的事:分裂。
像冰川在极限压力下崩解,像恒星死亡后坍缩成黑洞——灵魂在无法承载的罪疚中,裂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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