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。椅子是老式的维也纳咖啡椅,藤编椅面,坐上去有轻微的弹性,像坐在谁的膝上。林姐很快端来一杯拿铁,白瓷杯沿有细微的磕痕,拉花是完美的树叶形状,奶泡细腻得能看见光在上面流动的纹路。
“它知道你来了。”林姐说,声音有长期吸烟者特有的沙哑,像砂纸轻轻磨过天鹅绒,“今天一整天,唱片机自动循环播放Miles Davis的《Kind of Blue》。平时它更偏爱Bill Evans的《Waltz for Debby》——更私密,更内向。”
苏未央从帆布袋里取出那张黑胶唱片。封套是深蓝色的卡纸,边缘已有磨损,白色字体的专辑名《Kind of Blue》部分笔画已模糊。这不是市面流通的再版,是陆见野多年前托人从纽约二手店淘来的1959年首版,唱片本身有细微的划痕,像时间的指纹。内页有他的手写批注,用极细的蘸水笔写着:“1959年3月2日,第一次录音室即兴。哥伦比亚30街录音室。听第三轨《Blue in Green》时注意钢琴与贝斯的对话——像两个老友在深夜的露台抽烟,不说话,但烟雾缠绕出所有未言之意。”
林姐接过唱片,指腹抚过那些已经渗进纸张纤维的蓝黑墨水。她没说话,转身把唱片放在唱盘上,抬起唱针臂,轻轻放下。嘶嘶的底噪声先响起,像序幕,然后钢琴的第一个音符滑出来——不是落下,是滑出,像一滴水银在玻璃平面上缓慢滚动。
“它让这家店有了‘魂’。”林姐靠在柜台边,点了一支细长的薄荷烟,但没抽,只是夹在指间,看着烟缕在阳光里螺旋上升,像一条淡蓝的、逐渐消散的龙,“客人说,在这里能真正放松。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‘治愈氛围’——那种太用力了,像大声宣布‘我现在要开始放松了’。是……时间真的变黏稠了。有人在这里坐了四个小时,只喝一杯冷掉的咖啡,说像是给自己的大脑按了暂停键。”
苏未央啜了一口拿铁。温度正好,苦味在前,回甘绵长,像某种温和的妥协。
这时,唱片正好播到第三轨《Blue in Green》。钢琴与贝斯开始那段著名的对话——不是旋律的对话,是呼吸的对话,是休止符与休止符之间那些看不见的弦。林姐突然竖起食指,烟灰掉落在围裙上,她没在意:“听。”
苏未央凝神。
在乐器最微弱的间隙,在唱针划过唱片沟槽时必然的沙沙声里,有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像耳语,像叹息,混在音乐的和声里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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