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亮。
烧成骨架的帐篷还在向天空吐着断断续续的黑烟。
被踩踏进泥雪里的尸体,姿态扭曲,面目全非,分不清是死于同袍的刀,还是死于自己的绝望。
幸存者们瘫在雪地里,三三两两,彼此隔着戒备的距离。
他们的脊梁骨仿佛被抽走了,眼神空洞得倒映不出天光,只是麻木地躺着,连动一动冻僵的手指都成为一种奢望。
昨夜的营啸,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气力。
中军金帐的废墟旁,纳哈出还站着。
这位北元太尉毕竟是一代枭雄,在最混乱的时刻,他靠着身边最后三千名还能吃饱饭的精锐亲卫,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,守住了这片象征着权力核心的方寸之地。
但这三千人,此刻也成了惊弓之鸟。他们围在纳哈出身边,握着刀的手抑制不住地发抖,眼神惊惧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曾经的同袍,生怕那一张张麻木的面孔下,会再次爆发出野兽般的疯狂。
纳哈出眼中的血丝比他身上残破的官袍还要红。
他知道,一切都结束了。
不是败给明军的冲锋,而是败给了饥饿,败给了自己人。
他的大军,已经不是一支军队,而是一锅煮烂了的、随时会发臭的肉汤。
但他不想死。
更不想像条丧家之犬一样,被徐达用铁链牵到应天府的午门外斩首示众。
“去,去告诉徐达。”
纳哈出费力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血污和破口的太尉官袍,试图找回一丝属于大元最后的威严。他的声音干涩,每一个字都像在喉咙里用刀子刻出来。
他对身边唯一还算镇定的心腹谋士说道。
“本太尉,愿降。”
“但,大元是大国,我是太尉,我要体面。”
他挺直了腰杆,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。
“朝廷需封我为漠北王,保留我的部落与部民,准我在漠北自治,如此,我便率众归降。”
谋士的脸白得像雪,嘴唇哆嗦着,却不敢违抗。
他揣着这份在自己看来荒谬绝伦的投降条件,在几名亲卫的护送下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了那座灯火通明、秩序井然的明军大营。
……
徐达的中军大帐内,暖意融融。
铜制的蜂窝煤炉烧得正旺,将帐内的严寒驱散得一干二净。
徐达正在吃早饭。
一张行军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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