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,在滨海下了整整三天三夜。当第四天清晨,铅灰色的云层终于被撕裂一道缝隙,漏下几缕苍白得近乎虚弱的天光时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反复淘洗过的、清冽而微苦的草木气息。街道湿漉漉的,积水倒映着匆匆的行人和车辆,像一幅被打碎又重新拼凑的城市印象画。
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里,叶婧已经换下了病号服。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米白色针织长裙,外面罩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,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露出苍白但不再浮肿的脸颊。她正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院子里,几个病人在家属的搀扶下,蹒跚地走着。她的目光平静,没有焦距,仿佛在看,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。
汪楠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,里面装着她寥寥几件新买的换洗衣物和一些必需品,站在门口。他也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装,脸上胡茬刮得干干净净,只是眼底的血丝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,暴露了他并未真正放松。陈建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,出院手续是化名办理的,离开的通道也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耳目。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,此刻就停在住院部后门一个隐蔽的角落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 汪楠轻声问。
叶婧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收回目光,缓缓转过身,环视着这间她住了近一个月的病房。洁白的墙壁,冰冷的医疗器械,单调的家具,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道……这里曾是她身体的避难所,也是她精神的囚笼。无数个日夜,她在这里与高烧、疼痛、噩梦、以及记忆的碎片搏斗。如今,要离开了,心里没有轻松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如同脚下灌了铅的滞重。
“嗯。” 她最终点了点头,声音很轻。
她走到床边,拿起床头柜上唯一一样属于她自己的东西——一个用丝绒包裹的小小相框。里面是一张褪色的老照片,年轻的叶文远抱着还是小女孩的她,在海边笑得灿烂。这是她从父亲书房偷偷带出来的,是叶家崩塌后,她仅存的、与那个“家”有关的、还算温暖的记忆。她小心地将相框放进随身的帆布包里。
没有再留恋,她走向门口。汪楠侧身让她先过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,回荡在光洁的地面上。几个路过的护士和护工,似乎得到了某种暗示,只是对他们投来平静而快速的一瞥,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。他们乘坐一部内部员工电梯,直接下到地下一层,穿过一条连接后巷的通道。
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地等在那里,司机是个面色黝黑、沉默寡言的中年人,对汪楠点了点头,没有多余的话。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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