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皮火车在沉沉夜色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车轮撞击轨缝的哐当声惊醒了沿途的野犬,火车终于在下个大站紧急停靠。
站台上,几盏昏黄的路灯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,一排神情冷肃、穿着绿制服的公安早已在铁轨旁候着,领章上的那抹红在寒风中格外扎眼。
车厢里的气味难闻得紧,血腥气、尿骚味,还有劣质卷烟混合着煤灰的呛人劲儿。
林双双这会儿正缩在铺位角落,身上披着张警官那件带着淡淡皂角味儿的旧制服。
她手里捧着个缺了瓷的搪瓷缸子,里头是张警官亲手冲的浓红糖水,白气升腾,衬得她那张巴掌大的脸愈发惨白。
瞧着就像是一朵被狂风暴雨糟蹋过的小白花,谁瞅了都得在心里叹一句:这闺女,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呐。
“小同志,先抿口热的,压压惊。”
张警官半蹲在她跟前,平日里严厉的嗓音这会儿放得极轻,可那双鹰一样的眼睛,却在那三颗血淋淋的狼头上打转,“你给叔再说一遍,那阵子你到底瞧见啥了?”
林双双指尖一颤,滚烫的红糖水溅到手背上,她却像没察觉似的,一双杏眼迅速包了泪,要落不落的。
“我……我渴得紧,想去接壶水。”
她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受惊后的破碎感,“路过他们座儿,眼瞅着那个瘦子跟老太婆交头接耳。我隐约听见什么引信,还说手脚干净点,别留活口……”
她吸了吸鼻子,眼泪大颗大颗砸进缸子里:“那老太太发现我了,死活拉着我说话,非往我手里塞这张纸。我当时吓得骨头都酥了,怕当场被掐死,只能假装吞了药往铺位跑……后来的事,我脑子里全是乱的,就记得那个男的提着刀掀帘子,我……我不想死啊呜呜……”
林双双哭得一抽一抽的,身子歪了歪。一旁的小李警官赶紧伸手扶住:“小同志,难为你了,这是拿命在跟特务搏斗啊!”
“公安同志!冤枉啊!这小娘们儿撒谎!”
冷不丁,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又刺破了车厢的寂静。
是那个瘦猴,他被冷水泼醒了,手腕上的骨茬子还露在外面,疼得眼珠子通红。
他像条蛆一样在地上扭动,冲着公安嘶吼:“我不服!就算是特务也不带这种东西!这不合常理!这狼头是她变出来的!你们查她!她是妖怪!”
周围的乘客听到这话,眼神也稍微动摇了一下。
确实,这狼头太大了,那牙口,比野猪还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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