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完全黑透时,沈砚舟才从“言书阁”离开。
他走得很慢,巷子里的路灯刚亮,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模糊的影子。晚风从巷口吹进来,带着初夏夜特有的湿润和草木气息,吹在他脸上,却吹不散心底那股沉甸甸的情绪。
林微言哭了很久。从下午到傍晚,从阳光炽烈到暮色四合。她哭得没有声音,只是眼泪不停地掉,砸在他衬衫上,烫得他心口发疼。他抱着她,手臂僵硬,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,像安抚受惊的小兽。
五年了。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,设想过她愤怒的质问,冰冷的嘲讽,甚至漠然的无视。但他没想过,她会这样哭。哭得像是要把这五年的委屈、怨恨、不甘,全都化作泪水流干。
最后她哭累了,靠在他怀里睡着了。呼吸很轻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。沈砚舟不敢动,保持着那个姿势,任由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,直到巷子里传来陈叔关门的声音,他才轻轻把她抱起来,放在里间的小榻上。
她睡得很沉,眉头还皱着,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。沈砚舟站在榻边看了很久,伸手想抚平她眉心的褶皱,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,最后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。
他走到外间,把散落一地的文件一一捡起,重新装回牛皮纸袋。那些泛黄的纸张,沉重的数字,冰冷的协议,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把把钝刀,再次割开他已经结痂的伤口。
一百二十七万。一百五十万。三年卖身契。
每个数字背后,都是他当年走投无路的绝望,和不得不做的选择。
他至今记得签下那份借款协议时的场景。顾氏集团顶楼的会议室,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京城的璀璨灯火。顾晓曼坐在长桌另一端,妆容精致,笑容得体,递过来的协议条款却字字如刀。
“沈律师,这一百五十万,对顾氏来说不算什么。但对你,是救你父亲的命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条件你都看了,三年法律顾问,不得接其他案件,配合顾氏的公关需求。当然,还包括——和林微言分手。”
沈砚舟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发白:“为什么一定要分手?”
“因为顾氏需要你‘干净’。”顾晓曼靠进椅背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“一个为钱卖身、有拖累的律师,和一个前途无量、单身可塑的精英,哪个更有商业价值,沈律师应该比我清楚。况且,你父亲的治疗是个无底洞,后续的康复、复查、抗排异,都需要钱。你拿什么给她未来?用你的愧疚?还是用她的青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