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一分钱能买两颗糖的年代,几块钱就是一笔巨款了,别说几十块。
现在这些质朴的乡亲们却主动提出降价。
陈桂兰看着那一双双真诚又带着几分讨好的眼睛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酸酸涨涨的。
她自己就是农民,知道农民挣钱有多困难。
她也曾在这样的三伏天里,背着背篓去赶海,去养鸡鸭,辛辛苦苦风雨无阻,一年的嚼头就看着一哆嗦了。
海边的风是咸的,吹在脸上像刀子刮;滩涂里的泥是臭的,一脚踩下去拔不出来;为了省点饲料钱,大半夜要去摸鱼虾;遇到个灾病,一窝鸭子全死光,哭都没地儿哭。
那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血汗钱。
“乡亲们,听我说两句。”
陈桂兰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子让人安静的力量。
她走到那个装满鸭蛋的大竹筐前,弯腰拿起一个沾着泥的鸭蛋,轻轻擦了擦上面的污渍。
“这便宜,我不能占。”
陈桂兰抬起头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语气郑重:“我也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,也养了一百多只海鸭。我知道,这海鸭子看着是自己在滩涂上找食吃,可这背后的辛苦,只有养鸭人自己知道。”
“天不亮就要赶海潮,大太阳底下要捡鱼虾拌饲料。鸭子要是生了病,比自己孩子病了还焦心。这一个个蛋,那是你们起早贪黑,用汗水换来的。”
院子里安静下来,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娘偷偷抹起了眼角。
“刚才我说什么价,就是什么价。”陈桂兰斩钉截铁,“小的六分,大的一毛。咱们一码归一码。你们要是降价卖给我,那我和那个趁火打劫的张干事有什么区别?”
“可是……”老支书嘴唇哆嗦着。
“老支书,你要是真想谢我,就让大家伙儿帮我挑挑,把那破壳的、散黄的都挑出来。我要的是好蛋,回去是要做口碑的。只要蛋好,这生意咱们就能长久做下去!”
这一番话,说得敞亮、通透,暖到了人心窝子里。
李春花举双手赞成:“乡亲们,我桂兰姐说得对。做人最重要的要讲良心,这便宜我们占了亏心。这批蛋我们要得急,还要麻烦大家帮我们把坏蛋挑出来,我们只要好蛋。”
乡亲们都很淳朴,知道她们要得急,全村的老少爷们齐上阵,按照陈桂兰的要求,把蛋按大中小挑选出来,分别放进对应的箩筐里面,比干自己家活还细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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