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廿三,节气小雪。
雪下了三天,没停。邺城街面冷清,行人缩脖疾走,哈出的白气转眼就散在风里。
行宫正堂,刘朔面前摊着人口簿册。他看得很慢,手指在数字上点冀州四十一万口,幽州三十三万,青州二十三万。三州加起来,不足百万。
程昱带寒气进来,放上新到的册子:“幽州北边几个郡报来了。上谷郡,户六千,口三万二。渔阳郡,户五千八,口两万九。右北平户四千三,口两万一。”
每报一个数,刘朔脸就沉一分,本来他还预估仅冀州就有几百万人呢!
“乌桓、鲜卑这些年没少抢。”程昱声音低下去,“袁绍只顾着跟公孙瓒打,北边顾不上了。”
刘朔合上册子,闭眼。数字背后是活生生的人饿瘦的孩子,发抖的老人,守寡的女人,断腿的兵。
“棉衣运到哪儿了?”他问。
程昱掏文书:“凉州五万件,被雪封在河东。益州三万件,卡在秦岭栈道。并州两万件,堵在太行山隘口。”
“太行山不是修路了吗?”
“修了,但雪太大,路滑。”程昱叹气,“一天走不了十里。”
一天十里。三百里得走一个月。一个月后,雪该封山了。
“百姓家里有柴吗?”
“有些有,有些没有。”程昱说,“城外村子树都砍光了。有人拆门板烧。”
刘朔起身到窗边。雪越下越大,老槐树枝桠积了厚白。
“传令。”他转身,“第一,军中备用棉衣全拿出来,分给各县。先给最穷的村,最老弱的人家。”
程昱提笔记。
“第二,各郡县开仓放粮按户发。每户三斗粟米,一斗豆子。敢克扣一粒,县令以下全斩。”
“第三,邺城所有官员从司空到小吏,每人捐一件冬衣。我带头。不想捐的,辞官。”
程昱愣住,还是领命。
“第四,”刘朔指地图太行山位置,“调五千兵去隘口接应棉衣队。人扛马驮也要弄出来。运出一件棉衣记一功;冻死一个兵,军法处置。”
命令一条条传下。堂里脚步杂沓。
傍晚,田丰满身雪回来,灌了碗热水才缓过气:“陛下,清河崔家、渤海焦家……粮仓查了。”
他掏纸念:“崔家存粮八万石,布三千匹。焦家六万石,布两千匹。其他各家少则万石,多则数万。加起来够河北百姓吃两年。”
刘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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