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擦黑的时候,江边那片不大的滩地上,已经整齐排开了百十来具尸体。都用临时找来的草席或破布盖着脸,沉默地躺在渐渐浓重的暮色里,和依旧咆哮的泸水作伴。
营地里飘起了炊烟,米粮下锅的香味混在湿重的空气中,勉强冲淡了些江边飘来的腥气。士兵们端着陶碗,蹲在各自的营火旁,没人高声说话。白天看到的那一幕,还有手里残留的打捞尸体时那种冰凉、滑腻的触感,像层看不见的灰,蒙在每个人心头,饭吃到嘴里都有些发木。
变故来得很快。
先是靠近江边、参与打捞最积极的那几个营寨里,有人扔了碗,捂着肚子冲到营帐后面,哇哇地吐起来。起初没人在意,行军打仗,水土不服常有的事。
可接着,呕吐的人多了,腹泻的也开始出现。有人一趟趟往茅厕跑,回来时脸色蜡黄,腿脚发软。更严重些的,开始拉出带着脓血的东西,蹲下去就差点起不来。
各营的队率、屯长起初还以为是吃坏了东西,骂骂咧咧地查问伙食。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这病来得太急,太集中,而且症状看着眼熟。
“瘴痢……是瘴痢”一个凉州来的老兵他参加过江东之战识得瘴痢,看着手下几个士卒痛得蜷在地上的样子,脸色变了,嘶着嗓子喊出来。
这词儿像块冰,砸进了渐渐骚动起来的营地。瘴痢,南中这鬼地方最出名也最让人头疼的毛病。发热,上吐下泻,拉脓拉血,身子弱点的,几天就能把人拉空。以前朝廷军队进来,没死在刀箭下,倒在这病上折损人马的例子,可不少。
消息一层层报上去,还没到中军帐,随军的医官营已经动起来了。
刘朔这些年,在军队里砸本钱狠搞的几样东西,军医系统是其中之一。大军出动,必配医官营,里面分内科、外伤、还有专门管防疫的。医官都是各大医学院自己培养的,药材更是按单子提前备足,沿途还能补充。
几个须发花白的老医官带着徒弟,提着药箱,举着灯笼,快步走进最先发病的营区。一看,一问,一搭脉,再翻看一下排泄物,心里就八九不离十了。
“是瘴痢,没错。”一个姓吴的老医官眉头拧成疙瘩,对闻讯赶来的马岱和霍戈说道,“热毒蕴结,湿热下注,来势很猛。”
马岱急了:“怎么会?陛下的严令,喝水必沸,饭前洗手,营盘也选在高燥处,怎么还会染上这鬼东西?”
吴医官也疑惑。大军南下以来,这些卫生条令执行得一丝不苟,瘴痢病例虽有,都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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