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像长了锈的钉子,在污浊的泥水里滚过几圈,带着令人不适的铁腥味和黏腻感,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法阻挡的方式,渗透进青石师范看似平静的校园围墙。最初,只是宿舍楼水房里,两个家在老城区、周末回家帮工的低年级男生,一边刷着饭盆,一边压低声音的议论:
“……听说了吗?老菜市口那边,周末有个卖山货的老头,摊子让人给砸了。”
“啊?为啥?城管干的?”
“不像。听说是几个混混,染着黄毛,凶得很。东西全给踹烂了,老头拦着,还给推地上了,沾了一身泥。”
“啧,什么人啊,欺负个老人家……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!我听说……那老头,好像是咱们学校哪个学生的爷爷……”
“真的假的?谁啊?”
“不清楚,好像姓聂?山里来的……”
只言片语,在水汽氤氲、气味混杂的水房里飘荡,很快被哗啦啦的水声和更多嘈杂的洗漱声淹没。但有些种子,一旦落下,就会在特定的土壤里悄悄发芽。
然后,是周一上午,课间时分。高一三班靠窗的位置,依旧空着。聂虎还在“停课配合调查”,但处分撤销的消息,已让他在一部分学生(特别是那些也曾或多或少受过张子豪等人欺压、或单纯同情弱者)心中,形象悄然改变。李石头趁着没人注意,悄悄蹭到一个平时消息比较灵通、家就住在老菜市口附近的男生桌边,压低声音问:“哎,猴子,周末你家那边,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听说有个卖山货的老头……”
被叫做“猴子”的男生瘦瘦小小,机灵地左右看了看,这才凑到李石头耳边,声音压得更低:“是出事了!可惨了!我舅妈就在那附近摆摊卖豆腐,亲眼看见的!四五个小混混,领头的是个黄毛,凶神恶煞,二话不说就把人家摊子掀了!那些晒的菌子、草药,踩得稀巴烂!老头想拦,被一把推了个跟头,半天没爬起来!我舅妈说,老头看着得有七十了,穿得破破烂烂的,一声不吭,就坐在地上抹眼泪……后来有人去扶,才听说,老头是山里来的,每个周末都来卖点山货,挣点辛苦钱。好像……好像他孙子就在咱们学校读书!”
李石头的心猛地一沉。“姓聂?山里来的?”这两个关键词,像两把冰冷的锥子,扎进他脑子里。他立刻想起了聂虎那双沉默的眼睛,想起了他那些简陋的行李,想起了他吃的干馍和咸菜……难道……
“那……那些混混,为啥砸他摊子?总得有个由头吧?”李石头声音有些发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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